三月二十六,连绵了两日的春雨终于在午后停歇。
雨后的庐州城上空,云层破开,久违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蒸腾起一阵阵淡淡的薄雾,如同一层轻纱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屋檐上的积水滴落,在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城东校场,原本泥泞不堪的黄泥地被踩得结实,低洼处还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灰蓝的天空。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低空掠过,发出清脆的啼鸣,旋即被一阵整齐的号子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一!二!一!二!"
嘹亮的号子声穿透薄雾,震得树梢上的积雨簌簌落下。
那声音洪亮而整齐,仿佛一头巨兽在低沉地咆哮,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李峰端坐在校场边缘的高台上,身下的太师椅刚被亲卫擦拭过,还是有些返潮。
他穿着一身明黄为主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布带,整个人显得朴素而精神。
明黄色是太平天国丞相以上职务袍服的特点。
李峰手里把玩着一只单筒望远镜,目光却没看远处,而是死死盯着场中央那几个方阵。
泥水飞溅。
一千两百名新兵正在泥地里摸爬滚打。
他们身上穿着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临时凑齐的。
不少人的布鞋早已湿透,脚底板打滑,但这丝毫没有阻滞他们的动作。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执拗的神情,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
在几名身材魁梧的老兵斥喝下,这群士兵正有模有样的站队。
那些老兵的声音粗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新兵们的耳膜上。
向左转,向右转,起步走。
这些在传统武人眼中毫无花哨、甚至有些滑稽的动作,在李峰的注视下被一遍遍重复。
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但李峰的目光却始终如一,专注而锐利。
甘当站在李峰身侧,双手叉着腰,那双不识字却阅人无数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啧啧称奇。
"丞相,您这练兵之法……真神了。"
甘当指着下方,手掌在空中比划着,似乎想找个词来形容,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最后只能一拍大腿:
"俺以前带兵,那是上来就教怎么举刀、怎么捅死人不费劲。新兵蛋子们练起来那是乱糟糟一团,上了阵也就是凭着一股血勇往前冲。可这队列……看着没啥用,但这一练,嘿!如果不去看那股子生瓜蛋子的青涩气,光看这阵型,还真以为是百战老兵!"
一旁的恒夫子手里捻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眯着眼,不住地点头。
他虽是文人出身,却曾是林凤祥身边的智囊,眼光毒辣,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
"不仅仅是阵型。"
恒夫子接过话头,声音清瘦有力,带着一股子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