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触摸他的脸,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抬起手,让他看那枚现在属于她的戒指:“没用,你没办法甩掉我,有这个锁着。”
“我并不是说要离开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也许可以采取第一种方法。我也不想看着你这么痛苦。牺牲你的一切,只是为了我……”
“不!第一种方法!这只能让你更痛苦!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孩会容忍自己慢慢老去,而心上人却永远是十八岁!当我鸡皮鹤发的时候,你还是这个样子!多讽刺,多么叫使人嘲笑!而且,我死后,你……说不定会……殉……情?”她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亚夏沉默着,没有否认。
过了很久,他才长吁一口气,说:“现在别想这些了,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今天是你生日,不要皱眉头,好吗?”说完站起身,把艾丽维娅也拉起来,嘴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接下来的几天,什么都没发生——最多是艾丽维娅催着亚夏派人去打听加图的消息。现在她经常发呆,呆着呆着就笑出来,然后用手指轻抚那枚戒指,神情又恢复严肃。
戒指设计得很别致。是一条黑龙盘成一圈,戴在手指上就像是一条黑龙环绕着自己的手指。黑龙的眼睛是用钻石镶嵌的。丽娅觉得这个设计真不错,看着戒指,就仿佛看到亚夏在对着她笑,在轻吻她的手指,随时在她左右。
此时她正坐在图书室的窗座上,腿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眼睛却一直盯着远方,手指不经意地在抚弄戒指。她算了一下,今天大概就是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的日子。可是亚夏昨天傍晚就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艾丽维娅也只有等着。
她的神思停留在那天傍晚亚夏(也可以说是她)提出的问题上。虽然她明白自己离十八岁——最迟十八岁,她就要作出决定——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去思考亚夏的问题,但她现在就已经很伤脑筋了。甚至开始后悔她这么早就提出这个问题,但是,如果不是提得早,她会不会来不及做决定呢?想到这儿,她又有点庆幸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
亲人和朋友,比起亚夏,谁更重要?她无法想象离开亚夏之后的生活。那只会让她感到痛苦和不安全。可是哥哥呢?乌拉妮娅和克莉奥呢?他们都还是那么青春啊!她同样无法想象他们老去的样子。或许,不再看到他们,会不会好受一点?她开始想和亚夏远走,离加图越远越好,努力去遗忘。可是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做到……
离开亚夏?她打了个寒颤。
离开哥哥和护法、朋友、国家?她……现在不就做得挺好吗……
刚刚进屋的珍妮看她又在发呆,凑到她跟前,声音轻快地说:“小姐,又想什么呢!哦……不对,现在该叫夫人了。哈哈,又想主人呢!“
丽娅一下子回过神来,伸出手要打珍妮,笑着嗔怪:“谁叫你这么叫啦!上次教训还没够呢!谁说我想他了……”
珍妮笑着躲过艾丽维娅的手,说:“别打我别打我!主人回来了!回来的还有一个前几天来过的人,我不认识!“
“他回来啦?“艾丽维娅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珍妮看着她的神情,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住:“嗯,刚刚我打扫的时候看见的,两个人到主人书房里去了……“
还没说完,丽娅就已经放下书,跑出图书室了。
她边往亚夏的书房跑,边想:珍妮这丫头……一天到晚不说说这些心里不好受……谁说我想他啦?我只是想知道加图怎么样了……
书房厚重的大门竖在门前。艾丽维娅刚想敲门,手却停在半空。房间里传来阵阵说话声。
“……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加图的人啊,大多数居然都信了忒尔涅西斯!那个弗朗西斯也真是的,鬼迷心窍了?怎么会去想到信忒尔涅西斯?!变化怎么会这么大?!“这是那个派去的人的声音。
什么?!她只觉得像一阵惊雷打在脑子里,晕乎乎的。
“那加图的人民呢?“这是他在问。听到他的声音,艾丽维娅才觉得心里有一丝安慰。
“哎……“派去的人又叹了一口气,”您是知道的,也就那个样子……现在信了忒尔涅西斯之后,更是民不聊生!呵,还不应该这么说,他们整天披着黑衣裳走在街道上,口中喃喃的是一遍又一遍的颂词,除了祭拜之外根本不做其他事!不农耕,不工作,不顾国家,不讨论国家的境况。什么都不做。“
艾丽维娅双目失神,全身开始颤抖。感觉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连心都冷得颤抖。她一只手抓着胸口。加图的状况还不是令她最寒心的——“您是知道的”?他知道?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说话声沉默了几分钟。亚夏继续开口问:“见到弗朗西斯了吗?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他这么大的变化确实令人……费解。”
“见到了。”派去的人回答,“没有什么异常啊……我是说,除了他的畸形信仰之外,像起居吃住,都没有什么问题。倒是……以前加图的女王陛下在的时候,那两个护法,还有学院的院长,都没瞧见,失踪了……这您也是知道的。“
她一下子跌到地上,手死死地抓住胸口。她的心,像是有一万根针,在刺着,刺得鲜血淋漓,令她痛不欲生。——亚夏他……什么都知道?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加图都这个样子了,他居然不告诉我!他为什么要骗我?她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的动静倒是引起了房间里人的警惕。听见他在问:“谁?”然后听到脚步声走到门前来开门。她想躲,可是来不及了。亚夏已经看到缩在墙角的她,和她脸上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冷静下来,对使者说:“谢谢你,先生。不过……先请你回去吧,再次感谢你。”
使者鞠了个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