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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第20章(第1页)

  道:“怎的今日这般烦躁?”君然眨了眨眼睛:“也是好的似夫妻一般么?”卓夫人轻叹一声,道:“那是自然。日后,若见了你春姨和秋姨,绝不可无理。她二人心地良善,比起世间的所谓君子来,不知要好上多少。娘这辈子便嫁了一个所谓君子,一生受苦,终于明白,人只要一心为善,未害过人,算计过人,便都是好人,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倒未必就是好的。这世间的事,本就有许多是说不明白的。她俩人的事情,是极少见的,却也是比起寻常的夫妻要幸福的。”君然起了身,怔怔地望着母亲道:“对食,原来是这样的么?”八月十五,整个洛阳城都在庆祝中秋佳节。只有子衣,一个人心煎难熬,愁迫眉间,勉强陪着众人闹了节气,已是子夜十分,仍独自站在石榴树下。方华忽然走来,道:“大人,卓小姐请您过去。”子衣进了门,君然静静地望着子衣道:“子衣既是难以入眠,与君然下棋如何?”

  未走几步,子衣棋路已乱,只因心内恍惚,哪里集中得精神?下了两局,都是子衣输了,君然淡淡一笑道:“今晚子衣似是甚无心情哩,可愿听君然弹琴么?”子衣不舍地望着君然,明日以后,不知可还有机会见她么?琴声悠悠响起,淡淡的,轻轻的,柔柔的,仿若天外的谐音。子衣那颗煎熬的心灵渐渐平静下来,仿佛回到了和君然初次相识的日子。那一天,她跌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看到她的那一眼,君然,子衣从那时起就好喜欢你,是真心的喜欢……看到子衣在琴声的催眠音符中渐渐入睡,君然轻轻止了琴弦,拿了一件披风为她披上,而后自己也倚在桌几上入了眠。子衣在生祠大殿里为父母上了香,立在香案边望着牌位,转眼见君然也恭恭敬敬地焚香礼拜,心口一热,却又偏过头去。今早,她已将府里一切事务交代给君然,君然只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问她。可子衣却是说的字字心痛,她真的不敢想,君然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反应,恨她,从此与她恩断义绝?现在,是时候告诉君然了。君然望了望子衣,现在这大殿里只有自己和那人,那人站在那里,拳头握得那样紧,紧得让自己心惊,显然那人的内心还在痛苦地挣扎,那秘密只怕果真是……君然心口又是狠狠一痛,痛得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君…然,这是我能为你所做的一切补偿。我,我……”子衣只觉胸中波涛澎湃,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君然也听人说,‘家有黄金万两,抵不上一个有情郎’。”君然勉强忍下心中的痛苦,轻声道。子衣眼里一热,泪水已涌出眼眶,咬了牙,心一横,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猛然道:“可我根本不是一个有情郎!”君然闻言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后退几步,直靠到香鼎边,面如白纸。虽然,她早就猜到会是哪个答案,但现在听那人亲口说出,仍然让她直感觉如雷击般经受不住。那人对自己的情意,纵是瞎子也能感觉的出来,如今却说自己不是有情郎,只因为,不是那人无情,恰恰相反,那人有情,却不是“郎”!子衣眼看着君然被自己的话伤害到,更是痛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躲不过去的,躲不过去的,必须要说给她听的,一定要硬着心肠说完,君然,原谅我!泪水顺着脸颊如小溪般流淌,只有心知道,那流的是血!子衣狠了狠心,声音已因为感情被过度压抑而变得嘶哑:“因为,其实,我是……”

  “大人!”方华和王猛突然闯了进来,骤见这两人模样,大惊失色。只见子衣泪流满面,一手紧握,一手在香案上,指甲直嵌进木头里,已顺着指尖向外渗血,那鲜红的血珠看得直让人心惊肉跳,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却是浑然不觉。这边卓小姐面无人色,一双美丽的眼睛此时茫然无神,身子斜靠在香鼎上,手中的帕子落在地上,另一手紧紧攥住鼎耳,直攥得十指发白。

  子衣回过神来,转过脸去拭了泪水,方才勉强道:“何事?”王猛瞧了瞧方华,方华扶了君然,给王猛使了个眼色,王猛道:“秦王府有使者带了急信来,请大人即刻接见。”子衣定了定神,望了君然一眼,出了大殿,果然在偏殿见到李世民的贴身侍卫。子衣拆信看罢,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我要去一趟长安了?”那使者道:“正是。目下事情非常棘手,秦王急需大人出谋划策,万望大人及早启程!”

  子衣望了望大殿,君然怎么办?自己的话说了一半,她已是这般景况,明日自己去了长安,怎忍心留下她一人独自忍受这痛苦?而且,王远知和黄敬之两人,都曾经嘱咐过,说自己不宜西行,若去长安,必定大凶。更何况,自己在历史上没有丝毫记录,此次又是秘密西行,只怕真丢了命都没人知道。只是,自己眼下不能不去,如今到了这般地步,小命丢不丢已经无所谓了,此时,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千珍重万呵护,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君然,那个被自己看得比命还贵重的君然!

  长安情势

  子衣随着长孙郦进了这翠轩阁后门,被领进一个僻静的小院,各入了房休息。二人走了十天的路,已是十分疲惫,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扮做商贩一路来到长安的。子衣脱去披在外面的商人衣物,望着镜中留着一脸络丝胡的大汉,只觉自己都认不出来了。李世民密信中交代,要长孙郦带着子衣,参加完丽正书院开学典礼后,即悄悄来长安,书信看完立刻焚毁。八月十七那日,书院共报名有五百名学生,其中武学员就有三百名,而且各地陆续还有人在向洛阳聚集。子衣作为书院院长,发表了一通效忠大唐,努力学习的演讲,又接见了书院大小官员和一众老师,典礼庆祝一结束,便和长孙郦一起离开了洛阳,书院事务交给长孙瑜处理。

  如今带着王猛已离开洛阳十余日,也不知君然那里如何了,想起君然,心里禁不住又一阵地发痛。子衣见过无数的小说和电视里的情节,女主人公因为情变或遭受打击,有从此恩断义绝的,有永不相见的,有一气之下立马另嫁他人的,还有跳崖自杀的,等等等等。不知道君然一旦知道真相后,会有何反应?子衣当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她实在害怕,若告诉君然真相后,自己又不在她身边,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只怕是后悔终生。反复考虑,子衣决定等自己从长安回来再告诉君然,至少,那时无论发生什么情况,自己都在她的身边。辞行时,子衣紧紧扳着君然的双肩,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君然,答应我,万事且等我回来再说,好么?”君然默默地点了点头,子衣心中一痛,又觉酸涩难当,胸中有千言万语,却又无法说出口,只疼惜地望着她道:“君然,若是,若是等不到我……就和卓夫人商量。祭祀的那块地,可保衣食无忧。”君然依旧茫然地点头应了,子衣又叮嘱方华,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君然,这才带着王猛出了后门,与长孙郦会合去了。一路上,子衣处处小心,倒也平安抵达了。这翠轩阁乃是一座青楼,前门热闹非常,但这后院却十分的清净,两人住在妓院里,倒也比别处安全些。长孙郦显是非常欢喜,到了黄昏时分便一个人出了这翠轩阁后院门,子衣自然猜出是去会那屈小姐了,想起卓夫人当日之言,不由暗替他担心,但愿那屈小姐不曾变心。晚膳时,子衣见长孙郦黯然神伤地回来,坐了许久也不说话,与刚到长安时的欢喜雀跃迥然不同,不禁心下一叹,怕是卓夫人所料不差。当晚,秦琼来接子衣与长孙郦,悄悄至秦王府议事。子衣在洛阳时,就接到秦琼书信,果然王世充见过李渊后,离开长安即被仇家独孤氏所杀,一百余口无有活口,子衣暗叹政治的狠辣无情,却也欣慰秦二哥报了丧母之仇。在来长安路上,子衣已仔细分析过眼下的形势。太子和齐王正想方设法收拾李世民,削弱天策府的势力,千方百计地找茬儿。杜如晦骑马回家路上,被太子手下从马上拽下来破口辱骂,杜如晦据理力争,反被一群人围上去殴打,还砍断了他一根手指,尔后,太子向李渊告状,说杜如晦十分嚣张,故意辱骂自己的部下,还找人大打出手,将自己部下打成重伤。李渊大怒,将杜如晦关进大牢。齐王又趁机说,自李世民回长安后,天策府官员个个飞扬跋扈,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处处欺侮太子和齐王的下属、幕僚。后宫张妃、尹妃也对李渊大吹枕边风,说尽秦王的坏话,李渊十分生气,将李世民叫进宫去狠狠训斥了一番,要他约束手下不得随便出府,不久,房玄龄也被太子寻机关进了大牢。李世民多次向李渊请求,都被驳回,自替秦王说话的刘文静被太子诬陷,继而遭李渊冤杀后,朝中大臣再无人敢替李世民说话。子衣自进长安,便发现城内三位王子府上的兵士,三三两两巡逻,一见面都怒目相向,剑拔弩张。秦王府的人多忍气吞声,太子和齐王的兵士则步步进逼,整个长安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兄弟手足的矛盾已经是再无法化解。造成如今这个局面,李世民也有不当之处。子衣深知,李世民对部下赏赐甚厚,攻城掠地所得财物,都论功行赏分给部下,却因而冷落了皇宫内的皇帝身边红人,眼见着奇珍异宝却没有份,谁不眼红?却不见秦王拿来孝敬,自然是非议颇多,更不会帮他说话了。而天策府众人,认为论功行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哪里想通这里面的关节?子衣进得秦王府内,见李世民和一干众人个个愁眉不展,程咬金更是耷拉个脑袋,闷闷地一言不发,便将形势先分析了一通。李渊是个念旧的人,身边的红人多是昔日有交情的故人。当日李世民屡次劝李渊反隋,李渊都念在自己与杨广是姨表亲,说什么也不肯起义。后来,杨广将两位宠妃张妃和尹妃留在太原行宫,独自去扬州和别的美人寻欢作乐,那两位妃子正是青春年少,如何奈得住寂寞?就将李渊灌醉了,一夜巫山云雨,第二日,李渊见已犯了杀头抄家之罪,无奈之下起兵反隋,立国号为唐,那张、尹两位妃子被立为新皇妃。如今,这二人又勾搭上了太子和齐王,仗着李渊恩宠,日日在李渊面前说李世民的不是,使得皇帝不喜,日渐冷落了这个原本自己最喜欢的第二子。而李世民在宫中未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清楚皇帝的喜怒哀乐,没有人替自己说话,出了事也得不到消息,自然是被动挨打的份。

  李世民听罢满面忧愁地道:“确如子衣所言,是本王疏忽了宫中之事,如今已是如此局面,可如何是好?”子衣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目前张、尹二妃已为太子所用,秦王殿下自然无法改变。但皇上新纳的董妃,乃是王世充的甥女,从小在王家长大,情谊颇厚。如今王家满门被灭,只有一个小儿子因在四川逃得一劫,殿下可使人寻之,再妥善保护,以此与董妃交好,董妃必愿为殿下美言。那董妃正是二八年华,如花似玉,受宠程度与张、尹二妃不相上下,有她在宫中为殿下说话,必能让皇上有所改观。上次至洛阳宣旨的胡公公,听说也是在前朝即与圣上交好,如今也是十分得恩宠,太子和齐王多次拉拢,送了无数金银珠宝,他都不为所动。胡公公地位甚高,不缺金银绫罗,衣食无忧,寻常的东西自是入不了眼,但他年事已高,身体常有不适,殿下不妨送他一些延年益寿的珍稀灵药,说不定可打动他。有此二人为殿下美言,殿下再请李神通出面劝说皇上,则杜大人和房大人必可获救,天策府的状况也必可改善。日后圣上身边的小太监和宫女,殿下也可一并时常送些钱帛,这些人地位不高,却日日在圣上身边,虽不能替殿下美言,若一旦有事,必可先知,又能及时报知殿下,则日后事事都能有所准备,不致毫无还手之力。”李世民闻言大喜,当下与众人商议一番,拟订好执行计划,这才着人送子衣出府。子衣临走对李世民道:“如今这些措施,只可缓解目前危机,殿下若想自保,归根结底还是要有自己的兵马以策万全,不怕受制于人。”长孙郦从不参与政事,入了府即到后面去见堂姐长孙蓉,现下已在后门口等候子衣。程咬金送子衣出了后门,叹道:“哎,老弟,这长安的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每日都窝气!想俺老程在洛阳如何地逍遥快活,如今在长安步步小心,受气不说,还不知哪天突然就无缘无故掉了脑袋,弟兄们谁不盼着回洛阳?奶奶的,老子现在憋得天天想撞墙!”子衣安慰道:“程大哥福大命大,必定是安然无恙的,暂且忍耐一时,出头之日已不远矣。”

  一连几日,子衣都乔装至秦王府议事,长孙郦未再跟随,只一日憔悴一日,后来竟整日喝得酩酊大醉,其间长孙王妃派人来看望他,却仍旧劝解不动。子衣见他心碎如此,也每每劝说,一日,长孙郦又喝得大醉,已是伤心欲绝,只道:“什么山盟海誓,到头来一切成空!她怎的如此狠心,不愿继续与我相交也就罢了,竟说从未有我这个朋友,更不曾与我有什么盟誓,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哈哈,哈哈哈!说什么这都是我自己的白日梦,一切都是我的杜撰!哈哈,这就是我和她倾心相交的结局!当日说什么双宿双飞,说什么此情不渝!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付出,可以散尽万贯家财,可以抛弃身家性命,可以踏入这平生最厌恶、最不齿的肮脏仕途!可到头来,她就给了句:不记得认识我!哈哈,潇兄,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我长孙郦平生,只想做一个闲散商人,有一份自己的产业,与心爱之人隐居于山水之间,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龌龊下流的官场和青楼!可她要我入仕途,我就进了商贾司做监理,她要我替她父亲做一些事,我就接下了李二旗下的青楼妓院。这些营生,本是她父亲在打理,因为精力不济,又办事不力,曾被李二训斥,见我前去求他应允我的提亲,他父亲便将这营生交给我打理,言说若我经营的好,便考虑将她许配给我。来,潇兄,你瞧瞧,瞧瞧这翠轩阁,不但这一家是李二的,长安还有两家也是李二的,全天下所有的重要城所,都有李二掌握的妓院!长安城内共有五家大规模的青楼,其中属太子所有的是两家,还有一家是齐王的。潇兄可知,为何三位殿下都要经营青楼这等令人不齿的营生?”

  子衣摇了摇头,当日自己在洛阳,想向长孙兄弟退去这花满楼的股份,只因觉得妓院这等生意,实在是有损阴德。自古以来,青楼里积攒了多少女子的辛酸血泪和哀怨仇苦?若是有条活路,有哪个女子会甘愿堕入风尘?若是将这些女子的血泪合在一起,只怕比那黄河之水还要汹涌澎湃。古龙曾说,妓女是一个最古老的职业,自人类诞生起便跟着诞生了。若真是如此,妓院的历史,就是一部女性的悲惨史和人类良知的黑暗史!只是,令人羞耻的是,到了21世纪,却是历史上头一回,中国的女人自动愿意去做娼妓,因为那个时代已经是“笑贫不笑娼”,世风之差,足以令先祖蒙羞。

  当日长孙兄弟坚决不收回那份股,只说这花满楼是替别人经营,其实也只是跟着拿钱,真正管事的,另有其人。看如今情况,真正的后台老板,原来是李世民。长孙郦又猛灌一口烧酒,醉醺醺道:“哼,只因这世上再没有比青楼更好的情报来源了!所谓酒后吐真言,枕边泄密语,是这青楼最真实的写照!任何一个男人,哪怕再隐秘的事情,在醉酒的状态下,正与身下女子欢好的当儿,都会轻而易举地从口中泄露出来。李二虽没有宫内的眼线,但对太子和齐王的行动都有掌握,凭的就是这几家不起眼的青楼!李二的青楼,规模不大,位置偏僻,十分的不起眼,价钱是那些下层官员出得起的,姑娘们的姿色却是丝毫不比那五家大青楼逊色的,是以吸引了众多的朝中官员和各府的下人,就连天策府的一干文武官员,也经常光顾。所以,太子几次想对李二下手,都被李二逃过,不是没有理由的。

  而我,哈哈,人称俊雅无双的长孙郦,我的任务就是经营好这些妓院,并将这些情报搜集整理,送交天策府!我长孙郦虽不是什么清流名士,却也知洁身自好,如今,我沾着的,却是全天下最黑暗、最无耻的行业!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照着她的意思,违背着我自己的意愿,可到头来她照样抛弃了我!为什么?为什么?既然她不愿再与我共度一生,为什么她不直接告诉我,却要这样折磨我?女人,女人,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冰冷地伤害我?她说,她不记得我们认识,不记得和我说过什么!这就是我苦苦追求的爱情吗?所有曾经的一切,在她眼里又算什么?这女人为何如此狠心,已经抛弃了将来,连过去都要否定么?就因为我做不了庙堂高官,不能让她享受风光荣华么?我长孙郦再不济,也知羞耻二字,她既然忘了情,我便从此不见即可,难道她以为我会阻碍她的前程么?想不到倾心一场,她竟然是如此看我!”子衣闻言,心中叹息不已,与长孙兄弟相交有些时日,他二人品行高雅,不喜官场污浊,为人诚信守诺,讲义气,好经商事,与自己甚是投缘。长孙瑜虽洒脱不羁,却从未真正沾染鬼混,风流而不下流;长孙郦则是书生意气,品性温和,为人诚善,一心想闲云野鹤,让他这样的人经手妓院,除非是天大的情分!如今这屈小姐果然狠心抛弃他,当真配不上他的情深意长!这世间,最难说得清楚最难懂的,便是一个“情”字,自己与君然又何尝不是呢?只是,君然,你心中又是如何看待子衣的呢?我对你的情意,不仅是惊世骇俗,更是遭人唾骂的,你是否也会如屈小姐那般,经不起风浪和打击,狠心肠抛弃子衣?

  意外的相逢

  子衣将长孙郦从屋里硬拖了出来,在街上闲逛。前两日长孙郦悲愤交加之下,竟然吐了一口鲜血,直气昏了过去,唬得子衣忙让王猛把张行泽请了来。张大夫离开洛阳前,曾经交代过在长安的落脚点,如今他二人秘密来到长安,自然不便于找别人来看病,还是去找张行泽。张大夫把了脉,言说并无大碍,开了方子,只说要心宽些才好,又叮嘱子衣在长安万万小心。今日艳阳晴好,子衣将长孙郦拉出来逛街,也是要他散散心,若一直闷在屋里伤心,只怕心结永远也解不了。为了不惹人注意,王猛和长孙郦的侍卫也化了妆跟在两人几米远处。

  二人刚出了这翠轩阁后院门,便见前面有一女子,穿着一身素衣婷婷走过,子衣直追上去,口里叫道:“君然!”一把抓住那女子的袖子,那女子回过头来,乍见一满脸胡须的大汉,吓得惊叫一声,躲到一边去。子衣一见认错了人,忙一叠声道:“对不起!”那女子瞪了她一眼,头一扭走了,留下子衣站在那里发楞,忽然有一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子衣,将子衣惊了一跳。却听那人道:“不许回头,不许动!人家知道是你,你就是化成灰人家也认得你!人家好想你呢,让我抱一会儿。”子衣立时又惊又喜,道:“蜜姬,是你么?”长孙郦赶过来,瞥一眼,微微一笑道:“我到前面等潇兄。”子衣转过身来,欢喜地道:“蜜姬,你还没回国么?”蜜姬嘟了嘴,道:“子衣不想见人家吗?这么想让人家回国。”子衣忙道:“怎么会?只是没想到还能见你,子衣欢喜还来不及呢。”蜜姬横了她一眼,道:“子衣好坏,躲到这青楼里做什么?难不成,子衣是来做嫖客的么?”

  子衣四下看了看,悄声道:“不要乱说。千万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泄露出去我的小命就真不保了。”蜜姬挽了她的胳膊,甜甜一笑道:“人家知道了,不过,子衣有空要陪人家。”

  原来,蜜姬和他父亲准备启程时,碰到本国的使节来到中土,便相约一起回国,再过几天,蜜姬就真的要走了。今日碰巧路过这里,转过巷子,见一大汉从面前跑过,当即认出是子衣。蜜姬身份惹眼,子衣若和她一起,只怕迟早会被人认出来,于是两人当下约了时间,日后再见。

  子衣和长孙郦沿着长安朱雀大街漫步,人流熙熙攘攘,繁华似锦,子衣见长孙郦心神有所分散,暗自高兴,忽见前面很多人围在一起,从人堆里隐约还传出女子的声音。两人绕过人群时,子衣不经意瞥了一眼,从人缝里看到一名女子,竟然觉得有些熟悉,赶忙停下脚步,拨开人群进去,立时吃了一惊,那不是罗红玉么?罗大姐与两月前判若两人,身形枯瘦如柴,而且衣衫褴褛,两眼无神,两个大汉拖着她,她一面惊恐挣扎,一面拼命叫道:“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子衣再顾不得,直冲过去撞向那两个大汉,那两人猝不及防下松开了手,罗红玉立刻向人群外冲去。只听一个老女人尖声叫道:“抓住她!看她往哪里去!”果然立刻又冲出几人,将罗红玉围住。

  子衣跑过去,挡在红玉面前,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干什么!”

  罗红玉闻声怔了一怔,眼睛里似乎有了些神采,恢复了理智,抬眼看了看,一把扑到子衣后背上,抽泣道:“子衣,子衣!”子衣心下更觉难过,怒火直往上窜。长孙郦此时才反应过来,带着两个侍卫拨开人群挤进来,站在子衣身旁,小心地瞧了瞧四周。那老女人冷笑一声,道:“干什么?我还要问你呢!哼,老娘我花了银子买来的人,你想带走么?少在这里碍事了!要是来玩姑娘们,趁早去别的地儿!也不看看你自个儿的身价,这可是飘香楼!”长孙郦一怔,望了望老女人身后的大门,果见几个朱漆大字,正是“飘香楼”,遂悄声对子衣道:“不好,这里是齐王治下的青楼,是长安城里五家最大的青楼之一,那女人是这里的老鸨,我们惹不起。你这位朋友,怕是被人骗了,卖进这里做姑娘接客。”子衣脑中“嗡”地一声,更是怒从心起。罗红玉不顾身怀六甲,一路从襄阳跑到长安,为了谁?如今却落到如此田地,她表哥是做什么吃的!刚刚自己见到一人,唇红齿白,生得白白净净,怀里揣了一包银子,面上似是惊惭不安,急匆匆地走过去,当时为了分散长孙郦心神,子衣还故意开玩笑道:“瞧,我打赌这人是个小白脸,专靠女人养活吃软饭的!”如今想来,只怕那人就是她的混帐表哥!子衣咬了牙,对那老女人道:“这女子有家有口,如何卖得?莫不是你们拐带的?或是从人贩子那里买的么?”老鸨鄙夷地看了看子衣和长孙郦两人,一身粗布青衣,一看就是穷苦人家,便冷哼一声,道:“这身打扮还装什么气度,长安城里的公子王孙多了,老娘什么人没见过?少管闲事!”再懒得答理,只转而吩咐道:“把这贱人捆起来,扔进柴房里,饿她三天,看她还敢不敢跑!”

  子衣高声喝道:“谁敢!这位小姐乃是富商之女,有名有姓,家中也是名门望族,怎么可能卖到这里来?”老鸨闻声,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朝子衣抖了抖,道:“看清了!是她男人将她卖了,这是她的卖身契,上面还有这贱人的亲手画押!”子衣和长孙郦一愣,望了望红玉,红玉已是哭的浑身颤抖,只勉强发出声道:“他骗我,趁我睡着的时候,拿我的手指沾了墨在上面摁的手印……”子衣攥紧了拳头,这个畜生!长孙郦也怒道:“竟有这等混帐东西!”老鸨叫道:“想找人算帐到一边去,不要耽误老娘生意!老娘我有卖身契,只认银子,纵是你告到当今皇帝那里,也不能怎么着!”这时,人群里挤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是一个气度不凡的老者,见到眼前情形皱了皱眉。老鸨洒了一眼,京城里这样的人物见得多了,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子衣望了望罗红玉,自己这个可亲的大姐落到如此田地,她绝不能饶了那个人!王猛和长孙郦的侍卫紧张地护在两边,手里已是攥紧了刀鞘,子衣略一考虑,暗里拽了拽长孙郦的衣角,故意“咳”了一声,尔后很没底气地道:“这位小姐,我替她赎身!”老鸨上下打量了子衣和长孙郦四人一遍,直笑弯了腰:“就你?笑死老娘了!你身上有十文钱,还是百文钱?还是有几两银子?”长孙郦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来,弱弱地道:“我们,我们其实还是很有钱的!”

  周围人群爆出一阵轰然大笑,谁都能从长孙郦的声音和语气里,听出害怕和心虚,莫不以为这两人是打肿了脸充胖子,不知道哪个山沟里钻出的土老冒。那老者见众人如此,便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老鸨已是笑得浑身肉颤,直笑得恨不能扑到地上打滚:“你们,你们也算有钱人?我的娘啊,当这里是你们老家么?”子衣慢吞吞道:“在我们老家山寨里,我兄弟俩是一等一的大富豪。”众人闻言,再次指着四人身上的粗布青衣纵声狂笑,那老鸨已撑不住,直捶胸顿足地笑个不停。长孙郦怯怯地道:“你说个数,几两银子我们兄弟俩还是出得起的。”老鸨正笑得喘不过气来,听罢又笑得直摆手,唤道:“我的娘哎,今日可是要了我的老命来!真真笑煞人了!”过了一会儿,子衣见她能缓过气儿来,便又故意拿出一副死硬逞能的样子来,挺了腰道:“不就是几两银子么!我兄弟俩今日必要为这姑娘赎身!”老鸨勉强忍住笑,扬了扬手中的契约,道:“她男人卖了一百两银子给我,”尔后故意停了停,见子衣和长孙郦果然吓得变了脸色,便得意地继续道,“老娘也不多要你们的,不过这姑娘一买进来接了客,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所以,老娘我也不能亏了本,你们要是出得起五百两银子,这女人连带这契约就是你们的!”长孙郦惊惧地道:“是不是太贵了些?”围观的人群里再次响起嘲笑声,有人道:“快滚回家去吧,京城不是你这等土冒来的!”又有人道:“我看,就是出到二百两,只怕这两人也嫌贵的!”老鸨嘿嘿一笑,故意拖高了腔调,道:“也罢,看在你两人是一等一的富豪份上,我就卖个面子,三百两银子,如何?”子衣挺了挺刚才缩下去的腰,道:“不是我们出不起,是怕你耍赖,拿出银子来你必定不认帐的!”这话谁听见都知道这人已经胆怯了,拿不出银子来故意找借口下台阶。老鸨岂肯放过这等羞辱他两人的机会?当场拿笔墨写了契约,言称自愿以三百两银子将罗红玉卖给子衣,并摁了手印,尔后带着必胜的调笑,讥讽地望着他两人。在众人的一片嘲笑声中,王猛慢吞吞地将三张钱庄里的银据拿出来,老鸨立时变了脸色,人群也顿时噤声。王猛突地快速出手,抢过老鸨手里的卖身契,将银据塞到她手里。老鸨一张脸早变了形,手一挥,一群如狼似虎的院丁拥过来,那老者突然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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