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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第27章(第1页)

  领着众人到一小湖上泛舟,趁大家正惬意的当儿,悄悄泻了堤闸,于是众人在谈笑中突然就发现,所有的人正在泥窝里活象旱鸭子一样扑腾着船浆,而湖水已经放光了,当从湖中心的泥潭里走出来时,一个个都已弄了满身污泥。然而黄敬之夫子却早早摆了迷阵在岸上等着,一干老师学生从上午走到下午也没爬出阵去,直到黄敬之撤了卦阵。子衣因怕水而未敢下湖,老远站在岸上观看,避免了一身污泥的下场,留了一点体面,却也被这些热昏头脑的夫子们吓出了冷汗,不知道后面张道一还要再搞什么花样。众人带着一身的泥泞入了天文馆,张道一皱了皱眉头,只准许众人于十米外观赏浑天仪与地动仪的复制品。子衣自是不信,明知乃是真品,伸长了脖子细瞧,果然是上面气盖穹庐,下有八只蟾蜍兽体向外,紧连樽体,对应八龙,机巧玲珑,却又不失威仪。子衣念叨起流传后世的事情来,悄悄拉了张道一,问道:“先生可曾再行复制?”张道一笑了笑:“地动仪乃精细之物,需待老夫慢慢浇铸。”“在下前日给先生的手枪图纸,不知先生以为如何?”“老夫已在试制,还请院长再等几日才可。不过,院长的大鸟已被老夫制成,请院长光临试飞。”子衣呆住,嘴巴张成o型,大鸟?他是说,他把飞机造出来了?昏!太疯狂了!

  张道一已兴奋地扯着子衣到外面去,“院长在南阳时给老夫的那张图,令老夫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如今终于大功告成,也了却了一桩心事!”子衣已听不清他都说了些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唐朝就造出飞机?这太可怕了!如果是真的,那么在这个时代就能坐着飞机到波斯去,这……历史真的被改变了?“院长请看!”张道一兴奋地指着空地上的庞然大物,后面所有的官员老师学生发出一片惊叹之声:“好大的一只鸟啊!”子衣只瞄了一眼,即刻昏了过去,醒过来后狠掐自己的脸。我的天啊,莱特兄弟的发明,一千三百年后的东西啊,他竟然给造出来了!张道一还在解说原图的结构不甚合理,太过繁杂,已经进行了改良,可以飞得更远,又说建造有多不容易,发动机很难搞明白,只好配合诸葛亮当年的木鸟进行了改造,如今费了多少木料铁钉,终于制成。当子衣亲眼看着那个与鸟类相比,实在是庞大得不能再庞大的木制飞机,被张道一驾驶着飞到半空时,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中国人很早就制作出了能在天上飞的木鸟,自己提供的图纸,只不过使得小木鸟变成了大木鸟,而原理,却还是中国人自己的那一套,比老外的理论简单得多,或许,最好的飞机,应该就是这样的。众人正在跳跃欢呼之际,张道一的木鸟已返回了地面,那庞然大物着陆时带起的漫天尘埃,将兴高采烈的人们扑了个灰头土脸。最后,全院师生带着一身泥泞加一脸灰尘进入医药馆,观摩张望泽的现场针灸之术,终于结束了恐怖的科业展示。张望泽特地命人烧了几大缸的药汁,以供子衣等人洗澡时顺便泡一泡药浴以去掉辛劳。众人早已是灰头土脸,闻听洗浴个个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子衣自是不敢和众人一起泡澡,赶忙推托有事,早早告辞。君然和方华扮了男装,也在人群中围观。丽正书院众夫子要各显神通,以吸引天下学子投身门下的消息早传遍洛阳,城里的达官贵妇和行业人士,纷纷挤来观赏。不仅秀芳、婉清、洛阳令尹夫人,就连不久前奉命回洛阳驻守的屈突通一家也挤在人群中。屈将军原本想将女儿攀个朝中显贵,不料刚到长安,就又被李渊派回洛阳驻守。长孙郦瞧见人群中的屈突通父子,当下心神不定,郁郁寡欢。长孙瑜来的晚了些,听说学院的学生,看见满屋的黄金后全部傻掉,立时悔恨得跺脚,只道来晚一步,未曾看到商人登峰造极的成就。

  张霞被挤出人堆外,转眼瞧见方华,惊讶道:“卓小姐也在这里?”方华扶住她,朝一边努了努嘴,那里立着三个男子的背影,细细一瞧,那身形正是卓小姐、秀芳公主和花魁婉清。“奉劝二位还是想清楚些,一生的时间是很漫长的,若不及早放手,到头来,只怕是后悔莫及。”秀芳带着一点儿讥讽,玩味地望着君然和婉清。“多谢公主提醒,但君然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秀芳公主难道已经想清楚了么?”“不知二位是否想过,子衣的秘密,意味着,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将比别人更加艰辛?君然小姐太过文雅,尚小姐更不曾经过半点磨难,日后一旦真相大白,二位只怕难以承受。”

  “婉清绝对相信,那确实是一件难以承受的秘密,只公主可曾想过,以殿下的身份,有可能与子衣相守一生么?”“这个,秀芳自有对策。”“那君然小姐呢?”“君然不会放弃与子衣相守一生的承诺。”婉清微微一叹:“果然如此,只是,婉清也不愿轻易放弃。”秀芳望了望两人,忽然笑道:“听闻君然小姐近日一直练习箭术,可是当真么?”

  婉清吃了一惊:“是因那刺客么?”那晚刺客突然袭击子衣营帐,众人闻声出来,只见闪烁不定的篝火下,帐内子衣的身影似是刚从塌上起身,张霞独力拦截不及,眼见那刺客就要持剑刺入营帐,岂料斜刺里飞来一把匕首,刺客闻得身后风声,劈手接住,竟是一把未出刀鞘的匕首,身形却也因此慢了一拍,以至被众人赶来围住。而那匕首,正是卓小姐情急之下用力掷出的。如今练习箭术,莫非是要防备子衣再遇危急么?子衣回到府中时,天色已晚,带着一身臭汗和灰尘,疲倦地吩咐小厮道:“马上准备热水,我要洗浴。”小厮犹豫半天,站着未动,子衣奇道:“怎么回事?”“回大人,今日卓小姐给二位厨娘放了假。”“哦?这两日府里有什么事么?”“没有什么事,只有罗府的罗三公子来过。”“他来做什么?”子衣皱了眉,不高兴地道。“他说来看望大人。”“看我?哼!你给我记住,下次他再来,不管什么事,一律拒绝,不许他进门,更不许他到后面园子里!”子衣显是带了怒气,那个罗三肯定又想打君然的主意,要不是看在红玉的面子上,哼,有他好果子吃!“是。”小厮顿了顿,见子衣欲往园子里去,又踌躇道,“大人,卓小姐已经睡下了。”

  “睡了?这么早,君然是不是病了?有没有请大夫来?可有什么不适么?”

  小厮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卓小姐让小的转告您,说她身体劳累,不要去打搅她。……卓小姐还吩咐……吩咐说,厨娘不在,要防止失火丢东西,把厨门锁了。”“你去把门打开,再烧点热水来。”“回大人,钥匙在……卓小姐那里。”“啊?”“卓小姐要我等仔细巡查,小心偷儿从窗户爬进去。”子衣偷偷推开厨房支窗,爬进屋去烧热水。自己在21世纪的时候,没有烧过柴火灶,折腾了大半天,终于点着了柴火。待大功告成时,子衣已弄了一脸黑烟,又狼狈地从窗户爬出去,一桶一桶往自己卧房内拎。终于拎完最后一桶水,子衣拿了浴巾,才走到卧房门口,有人递给她一块帕子,子衣擦了把汗,道:“谢谢。”“大人客气了。”子衣一抬头,讶道:“方华?你怎么在这里?”“卓小姐正在屋内沐浴,大人不可进去。”“你说什么?”子衣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卓小姐正在里面沐浴。”“君然不是睡了么?她怎么会在我房中洗浴?”“卓小姐刚刚醒来,说是发了汗,正巧大人烧了热水,就过来洗一洗。”

  “这……这……”沐浴罢的君然越发显得清丽绝伦,仿佛瑶池的仙子般,不带人间一点烟火。子衣呆了呆,方才想起还未问她身体如何,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口齿又变得迟钝:“君…君然,我…”

  君然瞧了瞧小花猫一样的子衣,丽眼含笑道:“子衣有事,且待明日再说罢,君然好困呢。”

  子衣傻呆呆地望着君然又如清风般飘去,心内涌起不舍的感觉,怅怅然进了卧房。飘着花瓣的水面,宛如刚刚离开的那个仙子般清清亮亮,氤氲的水气还在小格子里徘徊,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君然留下的体香,轻轻缠绕在鼻息间,仿佛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女子还在自己身旁。

  这里是自己的卧房,君然刚刚就在这里洗浴呢。想到这里,子衣傻乎乎地笑了,这感觉,好香艳呢。过了片刻,某人闻了闻身上又酸又臭的汗味,自言自语道:“反正我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也不差这再厚一次,而且,这样香艳的机会可是不多。”于是,子衣三下五除二脱了衣物,跳进浴桶洗了个不亦乐乎。坏呆子,臭呆子!就知道去讨别人欢喜!难道你要答应钱小姐的婚事么?日后若是钱小姐不放手,你要君然怎么办?呆子,笨呆子!君然对着子衣画像唧咕着怨气,却也终是有些不放心,今日科业展示,呆子已经很是劳累了,回府后又被自己这么一番故意捉弄,也不知呆子可吃得消么?“回卓小姐,大人他正在洗浴。”方华犹豫着道。“什么?”君然眼中满是心疼和不安,“子衣又去烧了热水么?”傻呆子,你不累么?

  方华红了脸,嗫嘬着道:“大人他小姐走后,大人就去洗了。”话音一落,人已闪没。

  君然立时羞得面容通红,仿似火烧一般,呆子她她竟然君然咬了唇,呆子怎么可以这么坏!坏呆子

  红玉

  古人云:君子当佩玉。又云:黄金有价玉无价。在古代,只有士大夫才有资格佩玉。

  子衣欢欢喜喜地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束起玉冠,换上明净的长袍,两条紫苏穗自两鬓垂下,耳后一捧如墨的乌发披于肩上,腰佩一块祖母绿美玉,又小心戴好君然送给自己的香囊。只见铜镜前身形一转,一个俊美无双的翩翩儿郎现于眼前。纯净的汉白玉冠,衬着那明眸皓齿,朗眉挺鼻,更加的轩昂君子。一对紫苏琉璃穗微微飘动,泱泱天朝之华服轻摆袍角,丰神俊秀的面容上,唇边一抹春飞杨柳的笑意,更显得风流之姿天然而生,倜傥之态不动而成。后世之人莫不慨叹曰:“一家有女百家求,媒人如云车如流。曲有误,周郎顾,东吴有小乔;而今洛阳千家女,只好一个俊潇郎。朝也盼,暮也盼,只盼潇郎来提亲。”君然亲手褒了汤,才端了来,却瞧见子衣已出了厅堂,整个人焕然一新,神清气爽,不禁怔了怔,想起方才洗浴一事,内里那股柔和之意又升腾起来,眼见子衣带着刚刚用罢晚饭的张霞,翻身上马去了钱府,这才回了神。子衣一面纵马前行,一面按着君然送的香囊,沉浸在胸中那股柔柔的感觉里。张霞偷眼望去,暗自嘀咕,心道大人怎的如此欢喜,眉梢眼角都一直带着笑意呢?雨琴见子衣来到,立时不胜欣喜,因子衣换了一身新装,更显得潇洒俊朗,顾盼之间神采奕奕,风度摄人,不由痴痴地望了许久。子衣问及今日病情,钱林答道:“今日长孙郦大人带了两个人来,说其中一位先生乃是张行泽大夫在外云游收的高徒,已为姐姐诊了脉象。”“张行泽的高徒?手段如何?”子衣奇了,长孙郦这家伙什么时候跟张行泽混这么熟了,连徒弟都带了来?“回夫子,那人看去十分儒雅,所言与张望泽夫子相同,都要姐姐宽心些才好。”

  雨琴笑道:“潇公子不知,那先生却是个见识广的,讲些个奇闻趣事,着实令雨琴大开眼界,解闷不少。”第二日,子衣进了院长馆,见案几上摆放的公文整整齐齐,已被人分门别类,打开文书,只见重点之处已被圈画出来,旁边的注解正是那熟悉的娟秀字迹,不由心中一热,轻轻按了按香囊,我的好君然,你又为子衣ca劳了。不到晌午,子衣已将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处理完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长孙瑜进得门来,见子衣已忙完公务,便拉了她往牡丹楼来。酒楼的伙计见是二位东家,忙引着两人上三楼的幽静阁间,才一落座,酒菜便已端了上来。

  适才两人上楼时,见到一个歌姬正抱着琵琶唱小曲,如今在三楼竟也隐隐听到歌声。子衣细细听了听,竟是长孙王妃提到的那首《女儿思》。“有多少红颜梦里几回盼,有多少裙钗望穿秋水,有多少少女春心碎几许?凝眸回首,只为那倜傥风流,只为那俊逸不凡,只为那举手投足一笑间,温文儒雅风度翩翩,怎不叫芳心暗许,相思顿生?”长孙瑜亦听得,禁不住抚掌大笑道:“咱这洛阳城里,因见了潇兄一面,而生了相思病的少女多不胜数,也不知是哪一位便写了这诗,现已流传到街头小巷,成了流行小曲儿。潇兄可知,自兄台离开洛阳这一月来,可是忙坏了民间众媒婆!‘东锣鼓,西喇叭,官媒私媒乱纷纷,花轿顶顶鲜红红,皆云我家有女要出嫁!’哈哈哈!潇兄在时,家家少女不出阁,不愿嫁那些个龌龊郎君,潇兄一走,在洛阳就没了踪影,趁着自家闺女暂时没了念头,各家父母纷纷寻了媒婆,趁机忙着赶紧将女儿嫁出去。所以啊,那段时间,洛阳街道上满眼尽是红红的迎亲队伍,满耳俱是震天的锣鼓喜乐,可是害得小弟我花酒都喝不安生哩。”

  长孙瑜说到最后,已是笑不成声,子衣没好气地瞪着他道:“瑜兄还未笑够么!”

  长孙瑜止了笑,忙将长安来的情报拿给子衣过目。那袁西杏本是高丽一个边疆王爷的女儿,乃是货真价实的郡主,只因其父牵连至宫廷内斗,被削去爵位发配,袁西杏时年十岁,因其貌美惊人,未充入官妓,被额外入选那欲进贡给大唐的凤凰阁美女台内。而今,又经过层层选拔,出使我大唐联姻。当日,李渊闻听子衣已离开长安,甚是惊讶,太子当即指责子衣明知即将被封为郡马,却私离长安,乃是违背圣意。李世民反驳说,子衣并未得到第二天面圣的旨意,况且,先前已与圣上约定,办完张生之事后即回洛阳,如今参加完重阳盛宴就离开长安,也算遵从旨意。李渊呵呵一笑,认为无论子衣在不在长安,都可赐婚,这个封赏是跑不掉的。秀宁公主此时劝谏说,子衣乃是有了婚约之人,只怕不宜赐婚。李元吉却以为,既是圣上赐婚,理当接受,已有的婚约自然应当废除。秀宁公主无奈,只得道:“纵使如此,事关大唐体面,只怕也要等潇副使退了婚再正式颁布才好。”李渊当下点头恩准,哪知太子和齐王心急,见得了圣谕,李建成遂以太子手令紧急致函洛阳,要敕建洛阳郡主府,并将子衣即将以郡马之身迎娶高丽女使的消息散布出去,是以正式圣旨尚未下达,却已闹得洛阳满城风雨。只不料,袁西杏接到李渊要封她为“洛阳郡主”,并赐婚予子衣的圣旨时,一反温柔恭顺的神态,宁死不肯受纳郡主名号,惟愿以奴婢名份终身侍奉子衣。子衣惊讶地张了张嘴,长孙瑜两手一摊:“经过就是这样,或许这两日,应当就会有圣旨给潇兄了。”子衣皱了皱眉:“在下可不想趟这浑水。”长孙瑜忙道:“潇兄定要帮忙收下这高丽女子!我瞧阿郦的情形,怕是果真动了心,万万拜托潇兄!”两人谈及书院近况,子衣问道:“瑜兄可知袁天罡拜师之事么?”在钱府论卦那日,袁天罡随子衣出来后,曾指天为誓:“苍天在上,我袁某今生,定要习得文王卦书,测尽千年吉凶!”

  长孙瑜笑道:“此事倒有些蹊跷。据闻,袁天罡为求得黄敬之夫子家传宝书,曾跪在黄夫子门前三天三夜,始得一见。众人皆说,乃是黄夫子不胜其扰,方才见他,不仅如此,黄夫子还辱骂了袁天罡一通,盛怒之下竟拿戒尺在其头顶敲打三下方才罢手!”子衣眉毛一扬:“哦?当时情形如何?”“黄夫子敲其三下后,望了望天色,负手背后而去,再不理袁先生,还命人关了中门。”

  子衣心头一跳,脑中闪过《西游记》的画面,暗道,原来那个典故是从此而来的,当是要袁天罡三更时分从后门来拜师了。长孙瑜饮了杯中酒,若有所思道:“此事已传遍整个丽正书院,再无人敢去求拜黄老夫子。近日,我观袁先生在房内勤读古书,似是闭门思过,只怕,是另有缘故。”子衣一笑了之,也饮了一口酒,心道,自然是另有缘故,必是半夜从黄敬之那里得了真传,日日在房中闭门钻研卦书罢了。日后,必将出来一个震惊历史的袁天罡!忽地门帘一甩,长孙郦快步入了阁楼,将一拆开的密信交与子衣,抹了把汗:“那杀手有消息了!”又一气儿喝了两盏茶,方才接着道,“此事多亏了房夫人,子衣恐要去求助罗小姐了。”

  原来,当日陈鹿在洛阳问斩,其父被逐出太子府,从此心灰意冷,出家为僧,其母崔氏乃太子属下崔大人之妹,而陈鹿在长安新婚之妻,即是崔大人之女崔莺莺,他兄妹二人誓要报丧子失婿之仇。然慑于秦王之威不敢侵犯,一直含恨在心。日前崔莺莺以守寡之身遇得那个薄情寡义的张生,张生其人唇红齿白,又善花言巧语,两人很快眉目传情,崔大人也不忍女儿年轻轻守寡,见张生又是个能说会道的书生,便也同意了这门亲事。此时,恰逢罗红玉身怀六甲来到长安,经过多方打听,费了许多周折,终于找到了张生。张生在长安早已将红玉的盘缠用尽,穷的一贫如洗,只剩下一身好衣服,每日穿在身上混迹于道观寺庙,望能攀上一个高枝,如今好不容易攀到崔家,眼见着有入官仕途的好机会,哪里甘心与红玉厮守?便对红玉百般地欺骗刁难凌辱虐待,偷偷喂红玉喝下打胎之药,又将其卖入青楼,却不料被子衣相救。后来,李渊更下令将张生阉割,刺上“负心人”三字,发往幽州为丐,那崔莺莺就又成了一个寡妇。此事使崔府在长安沦为笑柄,丫鬟红娘牵线,崔莺莺半夜入张生卧房倒贴白送的典故,更在京城闺阁中广为流传。房夫人与京中众多官家夫人多有来往,便也听闻了此事,而且听说,崔大人为此事恨极,曾对人言,动不了秦王府,还碰不得一个洛阳副使不成?发誓要报仇雪恨。更有流言说,那崔府早晚要请了高手来。房夫人听说子衣那晚在长安遇刺,十分上心,当即联想到近日听到的流言,便派家丁调查崔府情况,多方打听方才得知,崔大人数年前在边关时,偶然间曾救得一个突厥少女,认做义女,那突厥女子十分地豪侠仗义,又武功高强,平日多在关外活动。如今,据说有人在长安崔府见过那突厥女子,崔大人曾向其哭诉,言说子衣贪图陈鹿侍妾梁君然美色,将其哄骗拐走,还陷害陈鹿至死,导致义妹守寡。而今好不容易又寻得佳婿张生,却不料子衣狼心狗肺,早已与张生表妹罗红玉勾搭成ji,二人偷偷来到长安,欲与秦王府之人图谋不轨,不巧被圣上发现,为免去死罪,便串通一气儿扯谎诬陷于张生,致使崔家上下含冤受辱。而子衣仗着秦王撑腰,依然逍遥自在,竟无人敢替崔府伸冤!

  子衣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是这么一回事么?不过,这就是《西厢记》的原版么?几十年后,唐朝将出一个有名的诗人,叫“元缜”的,会写一篇关于他自己与表妹的私情小说,难道因崔莺莺和张生沦为长安笑柄,已流传开来,才借用他们的名字为小说主角的么?这小说流传到后世,就成了《西厢记》。元缜出名前只是一名穷书生,他的表妹对他一见钟情爱墓不已,便与他私订终身,元缜答应表妹功成名就后就回来娶她。但元缜出名后另娶一贤良淑女为妻,他的表妹因与他私下越轨,以至身怀六甲,名声尽坏,家人将其赶出家门。他的表妹生下孩子后,沿路乞讨到京城找元缜,此时元缜荣华富贵,声名显赫,不仅不收留他表妹,反而将其赶出门去,还骂她下贱yi荡,未嫁便先有私情,不配与他为妻。他表妹悔恨交加,又恨又气,自杀身亡。表妹死后,元缜自己得意洋洋的写了一篇相当于现代小说的文章,假借张生与崔莺莺之名,详细记录了自己与表妹私情的全过程,并向旁人讲述自己如何的有本事,如何应付这等不守妇道的女人。故事流传到民间,老百姓可怜他表妹的悲惨遭遇,便口口相传,愤元缜的薄情寡义,将文章的故事结果改动,变成了好事终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千古佳话!只是,可怜后人竟不知这所谓的佳话是怎么样的一段血泪史!面对世人的责骂,元缜只假惺惺的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诗句,以表示悼念而已。只是,没想到世界原来这么小,自己与陈鹿,红玉与张生,原本不相干的恩怨,竟连在了一起,难怪那女刺客口口声声骂自己狼心狗肺。长孙郦道:“那女刺客据说在关外一带十分受百姓爱戴,从不滥杀无辜,而今定是听那崔大人污蔑一番,受了骗,才来刺杀潇兄。如今,恐须请罗小姐出面,还子衣清白。”

  长孙瑜饶有兴趣地道:“这个女侠还真好哄,三言两语就信了,也不瞧瞧她干爹什么货色!依我看,叫她女娃儿还差不多!”长孙郦忧虑地道:“这突厥女刺客,有一汉名,唤做谢汉英。只是,如何向她解释才好?一个不小心,她已先对潇兄下了毒手,必得先捉了她才可!”子衣微微一笑:“无妨,小弟不怕她再来。”子衣与长孙兄弟出得牡丹楼,突见一人风尘仆仆滚下马来,嘶声拜道:“大人!”子衣细细一瞧,竟是王猛,登时大喜。原来,王猛奉命去给李靖报信,担心落在传旨官后面,日夜不停地赶至峡州李靖营地,将子衣的密信送到李靖红拂手上后,当即就昏倒在地。李靖从信中得知,皇帝即将下旨给峡州都督许绍斩杀自己夫妇二人,乃派亲信秘密将王猛送至乡下安全地带休养,自己备了厚礼,以征求粮草之名亲去城内请见许绍,顺势将当前战况详细禀明,又告知自己作战计划,与他商议一番后,从容回到兵营继续坐镇。许绍不久就接到了李渊的旨意,却认为李靖部署得当,乃是真正将才,便上书讲述当前形势,并恳求李渊赦免李靖。王猛康复后,红拂亲自来看望他,请他代为转达夫妇二人对子衣的谢意,又因即将对敌人发兵作战,便派人将王猛送回洛阳。王猛亦不敢耽搁,恐子衣久未得到消息心急,一路也是日夜兼程,进城便听说子衣已平安归来,当下便来寻子衣。子衣命酒楼伙计将王猛送入上房休息,自己拆了红拂书信,果然是报说平安,并请自己代为关照秀芳。子衣长舒一口气,多日悬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根据长安来的密报,李渊已收到许绍的上奏,却未发火,这两日当有新的旨意了。红玉怅然立在院中梧桐下,望着叶子凋零殆尽的树枝发呆,往事似天际的浮云般在眼前飘过。

  还记得,那是一月里,襄阳的天还是那么冷,自己从廊下穿过,却见雪地里立着一个衣杉寒酸的书生,在等待父亲的接见。那人生的唇红齿白,是襄阳城里不曾见过的人物。从下人那里知道,他是罗家的亲戚,叫张生,论辈分,算是自己的表哥,家中穷得一无所有,是来投靠父亲的。

  父亲总说自己面相福薄,要将自己早早嫁了,在襄阳城里挑了几家说是八字与自己相合的人家,要自己选一家嫁过去。那几个人,自己不是没见过,一个个委琐不堪,都不曾念过书,仗着祖上积累的田产财帛,好往那烟花地儿里去,实在是看不上眼。想自己从小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女红针黹也不曾拉下,如何肯嫁与这等人,将来还要几女共侍一夫?可父亲说,世上男儿哪个不花心?何必在意寻花问柳之事?只这几个,虽说不长进,却也性子软弱,日后不会欺凌自己,又有财帛,可保一生无忧。但自己哪里听得进去?只气得父亲骂说再不管自己的婚事。张生在家中住下了,他时不时地在自己眼前吟诗作画,谈古论今,说些个夸奖甜话,这都是那些人不曾会的。逐渐地,自己一颗心便拴在了他身上,并偷偷有了私情。但父亲却不怎么喜欢他,说张生虽生得好看,但面相乃是穷贱之命,下巴尖而单薄,无有福禄;身为男子却眉毛稀少而色淡无光,必是无义;鼻梁窄薄,为薄幸之人,忘恩之相。只不过唇红且薄,必定能说会道,善哄女子,此人不可久留,否则必生事端。父亲对张生日渐冷淡,张生无奈之下告辞,言说要去长安发展,自己偷偷拿了私房钱,又准备了几套衣物,借着踏青之日送给他。那一日,是三月初三,就是在那一天,自己在城外碰到了潇子衣。

  他穿了一件奇怪的衣服,那大约是外国的着装,他着急地扯着自己的袖子问路,把自己吓了一跳,却原来,是一个很和气很清秀的公子,但自己急着赶路,没有细细瞧他。岂料又在路上遇到了色狼,若不是子衣相救,真不知后果如何!在他怀里的那一刻,自己终于看清,子衣乃是个俊秀柔和的绝世人物,只是,自己已经给了张生。当子衣扶自己坐起的一刹那,心里仿佛有什么轻轻划过,似是划破了皮肤般,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抑或那是一丝后悔?后悔自己错过了什么东西……

  从钱府的酒宴回来,父亲说,你看到了吗,那个钱府新来的夫子?那人面容丰润,耳垂颇厚,下巴方圆,福禄敦厚之相;眉宇轩昂,眉发细密黑亮,乃是重情重义;鼻相生得十分好,乃是月牙鼻,必定富贵之人。人生而清秀者,只有风韵而无神韵,而那位潇夫子,因他长相丰满俊美,且温润有德,习诗书而有风流倜傥之态,故而于风韵之上更有神韵,可称得上真正的丰神俊秀,日后必定非富即贵,这才是少见的一流人物!相比之下,张生空有皮相之风韵,而无内德之实质,上不得台面。

  那时,自己便意识到,或许自己真的选错了,但是,太晚了,自己已有了身孕。随着时间的流失,自己的身子快遮不住了,必须找到张生,与他完婚。然而,来到长安才发现,父亲对张生的评价一一成为现实。也曾想过自尽身死,省却所受的耻辱,却又不甘心,难道自己付出了一切,就这么白白纵容张生么?就这么憋着一口气,终于撑到了子衣来长安,将自己救出火坑。当日,自己在子衣怀里哭的是那么伤心,又那么欢喜,那么思念,又那么绝望,因为,这个人,他不属于自己,他属于君然小姐,他也只喜欢君然小姐。父亲知道自己从长安回来后,便接回家里,那一日,父亲哭了。自从母亲去世后多少年,再没见过父亲的眼泪,却因为女儿的无耻、不肖,还因为女儿的幸福没了,他哭得老泪纵横。父亲,对不起,女儿只能跪在您的面前任您责罚,我背着您与张生私通,又趁您去南方进布执意去了长安,如今,女儿是咎由自取。但父亲却依旧为自己忙碌,他说,钱府千金病重,子衣可能会答应钱小姐的婚事,那么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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