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的是……可以亲手试做。”
墨云岫猛地抬头,看向廊下还在擦弓的阿蛮和阿烈,又看向蹲在铁炉边拨炭火的乌雅,最后目光落回桂兰脸上。
她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小小的、压不住的弧度。
“机不可失。”她说完这四个字,将小报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屋里走。
桂兰愣在原地:“公主您上哪儿去?”
“回去收拾。”墨云岫头也不回,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挑件能见人的衣裳——乌雅!把我那双鹿皮靴子擦擦!阿蛮,明日你们几个也跟我去,什么蟹黄小饺什么酥油鲍螺,我倒要看看云阳的点心跟咱们北曜的奶糕子到底谁更能打。”
阿蛮和阿烈对视一眼,阿蛮刚要张嘴说“咱们没收到帖子”,想了想又闭上了——反正公主说带她们去,那就去。
她见过公主在边境军营里跟一群大老爷们抢烤全羊的架势,知道这个状态下跟她讲规矩是没用的。
桂兰站在原地,捧着那张被墨云岫塞回来的烫金帖子,愣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了腰,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肚子,肩膀直抖。
思南站在廊下,看着桂兰那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又看了看东院屋里墨云岫翻箱倒柜找衣裳的动静,再听见屋里传来乌雅瓮声瓮气地喊“公主这件行不行”以及阿米娅紧张兮兮地回“太红了又不是成亲”,嘴角终究没绷住,弯了一下。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将那点笑意压下去,转身回西院去拟给敬王府的回帖。
回帖怎么写她心里已经有了数——“燕王妃敬谢郡主盛情,届时定当赴会。”
至于王妃是为了梅花去的,还是为了蟹黄小饺去的,这就不必写在帖子上了。
思南走出东院时,听见身后桂兰还在笑。那笑声压得很低,却怎么也止不住,像清晨廊下铜铃被风吹过,叮叮当当,细碎又欢快。
阿蛮嚼着馕,望着屋里忙成一团的动静,从汤碗里抬了抬下巴:“公主不是因为点心才去的吧?”
阿烈端碗喝了口汤,慢吞吞道:“是因为点心。”
阿蛮想了想:“那诗呢?”
阿烈放下碗,目光越过月洞门,望向西院书房紧闭的窗。窗后依稀有人影晃动,想来是王爷已经开始处理公务了。
“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她笃定道。
雪后初晴。
敬王府的梅园在京中是出了名的。
园子里一百株骨里红正当盛时,雪压枝头,梅破新红,冷香浮在清冽的空气里,吸一口便凉到肺腑里去。
园中暖亭四面垂了厚毡帘,帘角用铜钩挽起一半,既挡风,又不遮景。
亭内设了几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温酒小炉,另有一张长案空着,据说是留给点心的。
墨云岫到的时候,暖亭里已经坐了五六位贵女。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窄袖棉袍,腰间系着北曜样式的织锦腰带,头发依旧编成几股辫子,只在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朱砂梅。
桂兰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个锦盒,里头是思南姑姑替她备的见面礼。
乌雅和阿烈被拦在了园子外头——敬王府的丫鬟客客气气地解释说“今日诗会只设女眷席,随从姐姐们请往偏厅用茶”,墨云岫冲她们摆了摆手,两人便跟着引路丫鬟去了。
暖亭里正说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