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一掀,满院子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白花花的银子。
码得整整齐齐的,一锭一锭,在晨曦里泛着冷光。
一个差役伸手进去拨了拨,底下还有,一层一层的。
一共三口箱子,装得满满的。
左佥都御史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又放回去。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到。
“入库,登记造册。”
孙邈被人从正屋里带出来的时候,披着那件旧棉袍,头发没有束,散在肩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口银箱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冤,跟着差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正屋的门大敞着,桌上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几个差役在里头翻他的书柜,书散了一地,线装的簿子被人踩了一脚,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他看了几息,转过头,走了。
孙家的人被从后院里赶出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院子里,衣裳都没穿齐整。
孙邈的妻妾缩在廊下,几个年轻的姨娘哭得妆都花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抱着她娘的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哭。
院子里一片乱。
左佥都御史站在廊下,展开圣旨,念了。
声音平平的,不疾不徐,像是在念一份寻常公文。
罪状列了三项:任职礼部期间,收受地方官员贿赂,共计白银三千七百两;以权谋私,为其子科举舞弊;贪墨祭祀银两,中饱私囊。
每一项都有日期、有数额、有证人。
念完了,他把圣旨一卷,看了孙邈一眼。
孙邈跪在地上,听完最后一句,额头贴了一下地面。
“罪臣……领旨。”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三个字说完,他伏在地上,没有再抬头。
处置的命令跟着下来:孙邈本人,发配边疆,永不赦还。家中男丁,十六岁以上者同罪,发配。女眷,妻妾婢女,一律充入官妓。
最后一条念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道尖利的哭声从人群里炸开,是孙邈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