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岫没再追究,只顾往前走。
西市的尽头是护城河,河面上也有灯,远远近近地漂着,像是谁把一把碎星洒进了水里。
河两岸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被灯笼照得金灿灿的,风一吹,像女人的长发一样飘飘荡荡的。
河上泊着几艘画舫,有大有小,舫上挂着彩绸和灯笼,灯火映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金光。
画舫也和朱雀大街一样分三六九等——岸边最显眼的地方停的是最大的那艘,两层楼高,雕栏画栋,舫上摆着酒席,能听见丝竹声和觥筹交错的笑闹声;往远处去,河面暗处泊着几艘小画舫,不算太起眼,但也都挂着灯,船身漆得油亮。
墨云岫在岸边站住了脚。
夜风吹过来,河面上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水草和脂粉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望着那些画舫,忽然来了兴致。
“我想坐船。”
阿蛮一愣:“坐船?公子,这河上的画舫可不是随便能坐的。”
“怎么不能坐?”墨云岫指了指岸边一艘中等大小的画舫,“那艘就没坐满,去问问。”
岸边站着一个妇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绸裙,头上簪了一朵绢花,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跟旁边船上的船娘说话。
看见墨云岫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把瓜子壳吐进河里:“公子爷,要坐船?”
“你这画舫能载人游河吗?”
妇人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袍子和腰间的玉佩上溜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当然能。公子一个人,还是带了朋友?”
“我主仆几个。”墨云岫朝后头努了努嘴——桂兰小步跟在后面,阿烈照旧埋头走路。
妇人看了一眼这阵仗,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公子爷,我这画舫是大的,坐十来个人都不挤。夜景好看,河上游一圈,也能看灯,也能看景。要是公子想清静些,我把舫帘放下来,谁也瞧不见您。”
墨云岫点了点头:“多少银子?”
妇人捏着瓜子,有模有样地又看了看她,目光在墨云岫腰带那枚羊脂玉佩上停了一停,笑着伸了两根手指:“二两。”
墨云岫没还价。
她实在对云阳的花销没什么概念。
在北曜的时候,出门买东西有宫里的采办管着,嫁到燕王府之后更不用她操心银钱的事。
二两银子听着也不算多,她下意识便往腰间去摸荷包。
阿蛮在后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是燕王府的家生子,当然知道二两银子值什么——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也就二两。
但主子的事,轮不到丫鬟在街上驳嘴。
墨云岫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二两出头,往妇人手里一塞:“多的不用找了。走吧,带我们上去。”
妇人接了银子,脸上的笑顿时热络了几分,连连点头哈腰:“哎哟,公子爷大方!您这边请,这边请——”
她引着墨云岫往画舫的跳板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