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式微略一颔首,看来这人心里也有成算,便也不再多言,起身便往外走。
那扇门合拢,翟堰靠坐在榻上,说不出心头滋味,他转过头去,望着正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的霍十六,迟疑了片刻,方才开口问了一句:“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霍十六睁开一只眼,又合上了,随意拱了拱手,“属下霍十六,如今是公主身边的暗卫。翟将军叫属下十六便好。”
听见那个“霍”字,翟堰的目光极细微地变了一下,虽只是极短的一瞬,却没能逃过霍十六的眼。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不等翟堰开口便摇了摇头,语调懒洋洋的,“在下虽姓霍,但如今只是公主的人。翟将军想问的事,属下也不知,所以将军还是早些歇着吧,伤好得快些。”
翟堰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哑声道:“我身子已无大碍,你去守着公主吧。”
霍十六心想他与公主之间还不定谁保护谁呢,也懒得解释,只是敷衍了一句公主让我守着你,便又闭目养神去了。
翟堰望着他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莫非公主身边还有旁人护着。
他闭上眼,把那股翻涌的心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直到天大亮,秦式微才推门进来,她今日仍是昨日那身天水碧的暗纹绫褙子,发间换了支素银簪,她扫了一眼榻上明显精神了不少的翟堰,便对霍十六道:“今日便去寻平元思,把东西取了。”顺便刺探些消息。
霍十六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正要往外走,翟堰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望着秦式微道:“公主,末将也去。”
秦式微偏过头来看他,翟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如今满城都在搜人,末将独自待在客栈,万一有人搜到这里,反倒连累了公主。末将扮作侍从随行,既能在近旁护公主周全,也能避开那些人的耳目。”
他说得义正辞严,秦式微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了。
霍十六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套一模一样的靛蓝色短褐,两个人换上之后往秦式微身后一站,倒像是一对双胞胎侍卫。
翟堰还贴了半脸胡茬,若不仔细分辨,确实认不出这便是西境战场上那位威名赫赫的翟将军。
三个人便这般大摇大摆地穿过几条街,去了平元思的铺子。
平元思已在铺子里等着了,见了秦式微进门便惊讶道:“崔娘子”
秦式微仍是那副淡淡的不大耐烦的模样,目光在柜台上那些新换上的玉器上头扫了一圈,开口便问他:“东西可备好了?”
平元思搓着手,脸上那副殷勤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崔娘子,咱们不是说好了三日为期吗?今日才第二日——”
秦式微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眉心微微拧起:“你也瞧见了,如今新商县乱得很,街上到处都是衙差,昨夜外头闹了一宿,我连觉也睡不好。家中又来了信,催我早些回去。横竖早晚都要走,还不知今日便走,省得再待下去平白惹一身麻烦。”
平元思一听这位财神爷要走,脸色登时便变了,连声道:“有有有!崔娘子请上二楼,在下这就去取。”
上了二楼坐下,平元思亲自端了茶来。秦式微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尝了一口便搁下了,眉头微微拧起,一副被这粗茶冒犯到了的模样。
平元思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更踏实了几分,他昨日也没闲着,特地去打听了这位崔娘子的行踪,知道她在城中几间最好的玉铺都露过面,出手阔绰得很,确实是冲着好玉来的。
此刻见她连自己珍藏的茶都嫌弃,更觉得这是见过大世面的高门贵女,再无疑虑。
他便也不含糊,从柜台最深处取出一只锦盒,双手捧着搁在案上,慢慢打开。
“崔娘子请看。”
锦盒里躺着一只弩机。
翟堰目光一凝。
秦式微拿起那只弩机,像是外行一般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工艺与那夜商队箱子里藏的东西一模一样,连弩机上的刻痕都是一个路子。
她心里头那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挑剔,勉强点了点头,示意霍十六付钱。
霍十六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搁在案上,又额外多放了几张:“这是买玉料的尾款,掌柜的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