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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第3页)

  秦式微不由得多看了那妇人一眼。她与太后说话时,殿中其余命妇都在等着,竟没有一个显出不耐烦的神色。太后唤她“阿瑶”,语气亲热得像是唤自家晚辈。秦式微忽然想起霍嶂书房里那几句关于圣人与太后的话,又想起瑞王妃说过的旧事。太后姓霍,霍嶂也姓霍。

  隐约猜出了那妇人的身份——陆闻涉之母,霍相之妹,也是太后的侄女。

  最后轮到绍章帝。他没有让内侍呈上锦盒,只是站起身来,从高峯手中接过一卷画轴。画轴是用明黄锦缎包着的,他当着太后的面缓缓展开——是一幅麻姑献寿图。不是寻常的笔墨,整幅画是以丝入绣,麻姑的衣袂飘举欲飞,面目慈和端庄,手中托盘上盛着的寿桃鲜红欲滴。那麻姑的面容,竟与太后年轻时有七分神似。

  太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伸出手去,指尖悬在画面上方,没有真正触到,只是沿着麻姑的轮廓虚虚地描了一圈。绍章帝已经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升平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母后千秋,愿母后如松柏之茂,福寿无疆。”

  众人齐齐起身,举盏齐声:“圣人万岁安康,太后千秋芳华——”声音汇成一片,在升平殿的梁柱间回荡。

  秦式微也举起了酒盏。就在这一瞬,殿外忽然灌进来一阵风。不是寻常的夜风,来得又急又猛,七十二盏连枝灯的烛火齐齐晃了一晃,明黄锦缎被吹得拂起来又落回去。风中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气。然后她听见孙姑姑的尖叫声撕破了满殿的贺声。

  “娘娘——!”

  秦式微猛地侧过头去。

  秦韫素端坐了一整晚的身形忽然晃了一晃,她试图伸手去扶案角,手指却徒劳地从紫檀木案面上滑过去。那支白玉九鸾钗从发髻间滑脱,叮当一声砸在金砖上,鸾首衔着的明珠流苏断开来,珠子滚了一地。她整个人往旁边软下去,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水绿碧的衣襟,在一片温润的青碧色上洇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而她身下,那袭绣着缠枝玉兰的裙幅上,正缓缓渗出比衣襟上更浓、更烈的赤色。

  那张熟悉的脸,那个与秦令华有五六分相似的轮廓,此刻面上半分血色也无。

  秦式微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她从座上起身时撞翻了面前的酒盏,酒液泼在金砖上,她完全顾不得了,人已经跪倒在秦韫素身侧,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脱口而出:“姨母!您怎么了?!”

  这是她进宫以来头一回对秦韫素喊出这两个字。不是皇贵妃娘娘,不是娘娘。是姨母。

  而绍章帝脸上的从容矜和顷刻碎得干干净净。他从御座上几乎是冲下来的,赭黄的龙袍袍角扫过案上的酒盏,酒盏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极尖锐的碎响。他大步跨到秦韫素面前,俯下身去握她的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阿素!太医——传太医!”

  满殿的命妇早已乱了。齐夫人攥紧帕子,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翟母从座上站起身来,被施嬷嬷扶住了。

  御座上,太后双手合十,朝殿外无边的夜色喃喃念了一句“佛祖保佑”。烛火晃了她满身,将她眉目间所有的表情都映作一片模糊的金与影。她唇角抿得很用力,捻佛珠的手指也跟着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棋子是她拿皇嗣

  升平殿偏殿不比正殿轩敞,灯火却点得极亮,七八盏连枝烛台将每一张脸都照得纤毫毕现。太后坐在上首紫檀木椅上,腕间檀木佛珠一粒一粒缓缓捻过。方皇后立在她身侧,面上端着镇定,攥帕子的手却在袖中微颤。赵淑妃与贤妃各据一隅,任淑仪垂着眼睫坐在末席。满殿金玉环佩寂然无声,唯有偏殿深处那扇屏风后头,偶尔传出压抑的呻吟。

  命妇们多已被请了出去,只留了齐夫人。她是皇贵妃的嫂嫂,又是明昭郡主的舅母,于情于理都该在场。

  江郎寿带着医女从谊阳宫一路赶来。五皇子昨夜又发急症,他在谊阳宫守了整整两个时辰,正斟酌方子,便闻皇贵妃出了事。医女跟在他身后,鸦青褙子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素腕,手中托着一只针囊。江郎寿跨进偏殿门槛时,绍章帝霍然起身,赭黄衣袖带翻了案边茶盏,瓷片碎了一地,无人敢去拾。

  “不必行礼。”绍章帝的声音又沉又急,“进去。皇子与皇贵妃若有半分差池,你便提头来见。”

  江郎寿俯首:“臣遵命。”

  秦式微守在秦韫素身侧,手指尚攥着她的手。那只手凉得惊人,方才在正殿里还稳稳端着茶盏,此刻却软软垂着,指尖泛出淡淡的青紫。秦韫素面上半分血色也无,额上冷汗濡湿了鬓发,一缕一缕贴在颊边。孙姑姑跪在榻尾,手忙脚乱地拧帕子替她擦拭唇边血渍,白布巾按上去,拿下来时已洇红了一片。

  江郎寿快步绕过屏风,秦式微连忙让开。他目光触及秦韫素裙幅上洇开的那片赤色,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半分犹疑,掀开药箱便取出金针。烛火下金针细如牛毛,在他指间一根一根捻开,手法极稳。

  医女跪在榻边,托着针囊等候。江郎寿取针、入针、捻转,七八根金针落下,又偏过头对医女报了几味药:“加在昨日那方子里,大火煎,三碗水煎作一碗,要快。”孙姑姑即刻带着医女转身去了。

  金针尾端晃颤,秦韫素缓缓醒转。江郎寿见周遭无旁人,收回金针,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他跪在榻前,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您中了毒。这毒来得凶,已动了胎气。若是勉强保胎——毒伤根本,娘娘身子本就孱弱,经不起这般损耗。纵使勉强将孩子保至足月,生产时亦是九死一生。若是不保……”

  他不敢说下去了。

  秦韫素躺在那里,烛火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地晃。眼睫微微颤了颤,似有犹疑。秦式微看得心惊——江郎寿这话分明是说,若要保孩子,便只能活到生产那一刻。她张嘴便要劝,在她看来,自然是活着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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