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这是要违约?”阿日善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层真正的锐利。
忽都思摩冷笑一声,并没有被她这副模样吓住:“是你违约在先。我走时,你说你的人是猎鹰中最善寻踪的,结果他们连我在崖底待了多久都不知道,我在暗河里被泡了半宿,还差点死了,本王子凭什么同你做这门交易”
他停了一下,望着阿日善那张被刺青覆满的脸,忽然起了好奇,“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恨那个姓卫的?”
阿日善的目光微微一缩,沉默了好一阵,她才带着恨意开口:“他害死了我的妹妹。”她望着忽都思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凭什么凭方才喂王子的药是我亲手所制,有肉白骨之效,但如若违约,便等着磨骨烂肉之死。”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黑袍曳地,无声地走过毡毯,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忽都思摩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之后,他靠在毡壁上,被这连日来的挫败与伤痛苦苦地压着,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狠,那个汉人公主,说动手便动手,几拳砸碎了他的肩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个萨满,不动手便已经要了他的命。
他闭上眼,昏昏沉沉地想,往后还是离她们远些。
作者有话说:
先提前请个假,明天要考试,可能更新不了
第99章生气我这样可以
身上的伤不算重,秦式微中途醒过一回,秦韫素早就让千兰熬了粥。
秦式微拿着银匙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秦韫素便坐在榻边看着,一言不发,直到她把那一整碗粥都喝尽了,又看着她乖乖躺回去,替她拢好被角。秦式微不肯让她再守,秦韫素拗不过她,终究还是起身走了。
四下无人,帐中只余一盏孤灯摇摇曳曳地亮着,左手也不能动,右手把带着馨香的被褥往脑袋上扯了扯,蒙住了半边脸。
那馨香是千兰特意熏的安神香,混着被褥在日光下晒过的干燥暖意,软软地罩下来,直到不能呼吸了,她才伸手推开,仰面望着帐顶,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在告诉她——她还能呼吸,还活着,她侧过头,劫后余生的紧张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手脚都冰凉了几分。
直到此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乱七八糟地想,下回再遇到这种事,比起偷小鸟崽,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容易和保险。
等重新冷静下来,她又打了个哈欠,困意翻涌上来,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昏睡过去之前脑子里还模糊地转着:那只小鸟崽呢,不会自己飞走了吧。
等她再醒来已是黄昏。帐中光线暗沉沉的,只余帐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橘红色的暮光。身子还有些乏,却不算很饿,也不想继续躺着,她轻声唤了一句:“千兰。”
帐帘被人从外头挑起。进来的人却不是千兰。
张应殊肩头立着小鸟崽,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朝她望过来。
秦式微眨了眨眼,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还有你这——”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尖点了点他肩头那只作怪地啾了一声的小鸟崽。
张应殊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将手里的食盒搁在桌案上,那只小鸟崽便自觉地从他肩头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案角,歪着脑袋继续打量他们。
他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指腹极轻极缓地贴上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覆在她微凉的皮肤上,随即收回手,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一只青瓷小碗。
碗中是银耳百合羹,汤汁清亮,银耳炖得软糯,百合瓣浮在汤面上,甜香一丝一丝地漫开来。
张应殊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她喝下,又抬起眼来不住地瞅他。
对面的人却没有开口,目光落在手中的碗上,只是又舀了一勺,稳稳地递过来。
她只好又喝下。两个人便这样安静地喂完了一整碗羹。
秦式微歪着头望他,忽然笑了,语调轻快:“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张应殊终于抬起眼来同她对视,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睛此刻却沉沉的,声调也算不得愉悦:“太医说,你左臂的脱臼虽复位及时,可若是再耽搁半刻,关节处的淤血凝滞,日后便会落下病根。暗河里泡了那么久,寒气入体,高热若是再退不下来——”
秦式微点了点头,口吻谦虚道:“那我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