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之间场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本朝这边的看台上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卫飞白的枣红马头一个冲过了终点,那络腮胡蛮将只落后了半个马身,正狠狠地拿拳头砸着马鞍,满脸都是不甘。
周红叶拽着穆听玉的袖子又跳又叫,秦琢也笑着拍了好几下巴掌。
阿日善也往赛马场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站起身来,黑袍曳地,转身便走了。
秦式微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蛮族营帐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萨满让她很不舒服。
她也看不透这个人,神异又危险。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便看见张应殊正朝她走来,手里还拎着一只竹编的小笼子。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在她膝头那只正缩成一团的小鸟崽身上停了片刻,唇角微微弯起:“走吧,趁天色还早。”
秦式微站起身来,把小鸟崽拢进掌心里,朝秦琢她们扬了扬手便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共乘一骑,穿过那片还挂着露水的松林,往断崖的方向去。
到了断崖上,秦式微站在那棵被砸断了半边枝丫的枯松旁,往崖腰处望了好一阵。那个巢穴还在,巢穴边缘还挂着几根早已干枯的山羊肋骨,可巢穴里空荡荡的,两只鸟都不在,连一片羽毛也无。
她沿着崖壁又走了一圈,蹲下来查看岩石上那些早已干涸的鸟粪与食丸,这些痕迹至少是几日前的了。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碎石屑,安静听了会儿,也没有任何鸟类的叫声。
她侧过头,望着那只正蹲在她肩头、歪着脑袋四处张望的小鸟崽,说了一句:“你家没了。”
小鸟崽歪过头来,赤红色的小脑袋往她脸颊上蹭了蹭,细啾啾地叫了一声,显然没听懂。
秦式微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额头,“叫。”
小鸟崽便仰起头来,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间来回撞着,惊起了远处几只在松枝上歇脚的灰雀,却没有招来任何回音。
接下来几日,秦式微一得空便带着小鸟崽往断崖那头跑,张应殊每回都陪着,小鸟崽每回见到他都会格外兴奋,不是扑上去啄他的衣领,就是把头往他袖子里钻。
秦式微很快便知道了这小家伙为什么长胖了,张应殊总是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些吃食来——有一回是几片切得薄薄的鹿肉,有一回是几块掰成小块的栗子糕,有一回甚至是做好的小肉丸。
小鸟崽扑上去一口叼住,仰起头来咕噜一下便咽下去了,然后扑扇着翅膀绕着他转了整整一圈,又飞回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肩头。
几日都没有寻到踪迹,秦式微这次回了营地,往西侧走了片刻,在霍嶂的营帐前停住了脚步。
霍十六正守在帐外,见了她便赶紧挑起帐帘,“相爷在里头。”
她微微颔首,迈了进去。
霍嶂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公文。帐帘掀开时秋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纸页吹得哗啦一响,他抬起眼来,刚好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处。
秦式微在案前站定,率先开口:“我来向相爷道谢。那日在崖底,若不是相爷带人及时赶到,我恐怕还要再困上些时日。”
霍嶂搁下笔,面上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硬,他靠进椅背里,望着她吊在胸前的那只左臂,目光在那里停了极短的一瞬,又移开了。
“你的伤可好了”
秦式微颔首,随即又道:“我想向相爷借一个人。巢鸿对西境的鸟兽极为了解,这几日我正带着那只鸀雕幼崽寻找母鸟的踪迹,若有他相助,应当能快些找到。”
就这个?没别的了
霍嶂望着她,沉默了好一阵,他偏过头去,朝身边的宁德全看去。
宁德全领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