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式微点头,帮她提着篮子。她之前看书时也看到过,溪头乡离京师颇远,走水路要过好几个州府。她娘当初从京城被赶到这穷乡僻壤,还真是堪称流放了。
花了一两个时辰,总算把东西买齐了。米面干货装了整整两大筐,周安叫了几个脚夫,连筐带篮子一并送到船上去。他付了脚钱,转头对秦式微和方妈妈道:“东西买齐了,也不着急启程。主人说,难得靠岸,让你们四处逛逛,透透气。船夫那边还要检修一番,得等午后才能走。你们逛你们的,不必急着回来。”
方妈妈倒是无所谓,可她看了一眼秦式微,笑道:“那我和秦娘子四处走走。难得来一趟叙山县,不逛逛可惜了。”
周安点头,带着人先回船上去了。
这也是秦式微头一回出远门,她颇有兴致地四处逛了会儿,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自己的打算。
——得找个机会,去问问走陆路的车马行。
正想着,方妈妈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街边的铺子,道:“秦娘子,我想去看看针线。这条街上有个铺子,专门卖苏杭来的绣线,比别处的好。我还想买些零嘴带回去,给阿平他们尝尝。”
她指了指街对面一家挂着“苏绣庄”招牌的铺子,又道:“你去买零嘴吧,就在前面拐角那家。我挑好了在铺子门口等你。别走远了,这地方人多,走散了不好找。”
秦式微应了,正要转身,方妈妈忽然拉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方妈妈道,“今儿个一早,我去送早食时,主人让我同秦娘子说句话。”
秦式微微微一怔,停下脚步。那位张公子,从上船到现在,从未露过面,也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这会子忽然让方妈妈带话,不知是什么事。
“什么话?”她问。
方妈妈想了想,一字一句道:“主人说——所行慎思。”
秦式微愣住。
她把这四字往心里滚了顾,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问方妈妈,可方妈妈已经转身往绣庄去了,边走边回头道:“我先去挑线,你别走远了。”
秦式微只好按下心里的疑惑,转身往拐角处的零嘴铺子走去。
铺子不大,卖的是本地特产——桂花糕、芝麻糖、蜜渍梅子、糖霜桃条,样样都透着甜香。她挑了几样,让伙计包起来,付了钱,拎着往回走。
经过一条巷子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了顿。
巷子很窄,两边的门户都紧紧闭着,灰扑扑的墙,褪了色的门板,和外面热闹的街市像是两个世界。其中一扇门里头,隐隐约约传出一阵声响——
不是说话声,是打骂声。
“贱骨头!让你接客你不接,让你干活你偷懒,老娘养着你,是养了个祖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