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惩戒,终是来了?
南墙下,宝玑蹲在菊花圃前,正采了花瓣放进陶罐里准备酿酒用。
听见动静,她带了香罗和一个婢子走到廊下,黑着脸质问紫裙仆妇,“您是哪位,谁允许你们搬东西的?”
那仆妇冷冷扫了一眼宝玑,没搭理她,指手画脚地指挥屋里的奴婢,勒令她们手脚麻利点儿。
宝玑被那冷眼攫得一股气上来,丢了敬语,恼道:“哪儿来的驴犬,没了周礼汉仪不成,撒开蹄子跑到别人家里撒野?”
仆妇被喷了一脸,先是一愣,继而瞪了宝玑一眼道:“死丫头怎么还骂人呢!”
双手叉腰,她扬着下巴,扬手向院中虚指了一圈儿,“明白告诉你,以后这院子,这屋子,都不是你们的了!”
说话时,屋里被搬出来的东西堆在廊下,像一座小山,有人路过时踢翻了一只螺钿匣子,里面的珠花滚了一地,骨碌碌地滚到仆妇脚边,停住了。
一脚踢开了那珠花,她双臂抱于胸前,趾高气扬道:“按道理,这些个东西,应该你们自个儿丢出去,我今日带人来帮你们搬,是给你们脸面,你合该说声谢谢我。”
到底是做过披香殿三年大内司,虽被惹恼了,可宝玑确端的稳,没像那仆妇似的气急败坏,叉腰揣手。
冷笑一声,宝玑白了她一眼,“驴犬就是驴犬,野地里生养大的,没登过白玉阶,吠叫起来全不知礼法经纬。”
“你倒是登过白玉阶的,”仆妇抄起了袖子,搡了宝玑一下,冷哼一声,“还不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
宋时微站在院中,眼见廊下的对骂变成了推搡,宝玑三人不敌对方人多势众,被硬生生推挤到了墙边。
眉心一皱,她掌心收紧,走了过去。
凑近了,她细细打量那紫裙仆妇。
她穿着锦衣,在奴婢仆妇里,品级不低,可兰渚苑并不大,有头面的下人就那几个,她都是认得的。
这是从哪儿来的生面孔,竟敢在裴安臣的私宅里如此嚣张?
莫不是梁王府里来的嬷嬷?
可王府里的嬷嬷她是见过的。
她们向来规矩知礼,端的深沉,哪儿会像这种市井泼妇的轻浮做派。
走向纷乱的人群,她一把揪开两个婢子,用手里的簪子抵上了那仆妇的侧颈。
仆妇正在揪宝玑的头发,只觉颈子一凉,刺痛感灼得她顿在了原地。
低头看了看抵在颈间的金簪,她猛地打了个哆嗦,看向宋时微时厉声道:“你你你,你干什么!”
宋时微冷冷一笑,“我倒是想问,你要干什么?”
抵着皮肉的金簪深了些,沁出血珠来,仆妇唇色一白,疾声尖叫,“杀人是要偿命的!”
宋时微歪了歪头,面上绽出一抹无所谓的笑,“按《齐律》,无故入他人室宅庐舍,为主家格杀,主家无罪。”
金簪又深了一些,仆妇吃痛,额角挤出大片的汗珠,高声叫着,“这宅子是我家小姐的!是我家小姐的!”
宋时微顿了一下,拧眉问道:“你家小姐……?”
还未等问出她家小姐是谁,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王嬷嬷,怎么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