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什么东西攀上了她的脚踝。
那是一只手。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上有薄薄的茧,缓慢地、细致地沿着她的小腿往上摩挲,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那只手抚过她的膝盖,大腿,腰身,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上,带着让她浑身战栗的熟悉,扣住了她的十指,然后缓缓收紧。
她认得这只手的触感,被它抚过的每一寸都认得。
这双手曾将她从无望崖上拉起来,曾卷着她从山崖下湍流中游出水面,曾在她噩梦惊醒时紧紧握住她的手,曾在她被太后刁难时挡在她身前。
它们也曾霸道地扣住她的腰身,在她不情不愿时狠狠欺辱她,在她哭着求他放她走的时,死死掐住她的下颌……
是他。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香味儿太浓了,浓到她的意识像被泡在水底,只能隐约感受到水面上晃动的人影。
炎炎夏日,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炙疼了她的肌肤,将她一寸寸融化掉。
那灼热感太真实,不像是梦。
她想挣扎,想睁眼,想开口质问,可她睡得太沉了,沉到她的意识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明明可以清晰地感知一切,却连动弹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
她努力睁开眼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杏树的影子透过窗纸落在帐子上,水墨画似的深浅浓淡。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飞快地扫过整间屋子。
帐子好好的,被子好好的,枕头好好的,屋子里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中衣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没有被人抚摸后的凌乱。
清醒梦。
又是清醒梦。
宋时微跌坐回榻上,仰面看着帐顶,胸口剧烈起伏了很久,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她闭上眼,手指攥紧了被角,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巴不得离开。
可真正离开了,又总是梦见他。
窗外有鸟雀在叫,清脆婉转的,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反复无常。
她没再睡,起身洗漱,重新贴上那道假疤,推开院门,端着木盆往溪边走去。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一日,两日,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