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病房的门缓缓地打开。
魔神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不是刻意的收敛,而是这间屋子里的氛围让他本能地收起了某种情绪。
就像猛兽踏入森林之王的地盘时会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本能的尊重。
这间特殊病房的面积不小,摆满了各种让魔神看不懂的设备,但在这清冷寡淡的环境里,依旧有几束鲜花插在窗台的花瓶中,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更多是阳光晒过床单后留下的那种干净的、暖融融的气息。
苏耀国半靠在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子拉到胸口。
老爷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头发早已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深而有力。
即便人已经很老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锋芒毕露,而是深秋湖面上最后一片未被夜色吞没的夕光……安静的、通透的、知道自己正在沉入黑暗却依然平静地亮着的。
魔神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很轻,他坐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魔神这高大的身材让这把普通的椅子显得有些不堪重负,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直视着床上的老人。
苏耀国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像是在一下一下地数着这位老人剩下的时间。
“你来了。”苏耀国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久病的虚弱,但那种虚弱底下藏着很硬的东西,像是一层薄土下面埋着的岩石,“苏锐那小子,这次还是没答应跟你打?”
“没有。”魔神说道。
“我猜到了。”苏耀国脸上的皱纹似乎变得微微柔和了一些。
这个表情,是一个很浅的笑,确切地说,是带着普天之下大部分父亲特有的骄傲的笑容:“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往前冲的毛头小子了。知道什么人该打,什么人不该打。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打,什么时候不值得打。”
魔神沉默了两秒,说道:“是我没有打。”
苏耀国微微侧了侧头,看着魔神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你也不想打了?”他问道。
魔神没有立刻回答。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波形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每一次跳动都发出一个短促而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