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呼吸很乱,脑子也乱,于是闭上眼开始回想今天在秀场自己的一言一行,在确定应该是天衣无缝之后,才逐渐平静下来。
气息吐匀了,焦虑也散了,她开始搜寻刚才那段简短对话中的要紧字眼。
景淮提到了出现在秀场的梁余燿,又故意提到他旗下的VR眼镜子公司。
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景淮从不在她面前提到任何自己所涉及的业务,因为他是个极度敏锐和谨慎的人。
而今天,他不仅提到了,还有意无意地透出些细节。
谈烟很肯定他在放钩子钓自己,她在国外选修过AutoCAD图形设计以及建筑环境艺术设计的记录对景淮来说不难查到。
盘清楚这里头的关节,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景淮是不相信自己会毫无企图跟着他,所以才百般试探。
可这一切反而正中谈烟的下怀,她虽然装的是小白兔,但又蠢又呆的小白兔绝对不可能真正获得景淮的信任。
她起身,推开阳台门,趴在栏杆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空气里夹带着自由的味道,只是还很微弱。
景淮独居惯了,今天难得被母亲要求,只能硬着头皮回一趟老宅。
走过院子看到几盆新添的西府海棠,他知道是自己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亲回来了。
景父在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院参与正负电子对撞的研究多年,近几年的研究课题致力于“奇异”夸克,最近研究颇有成效,就差天天住在院里。
景淮的爷爷是中科院院士,按着家里的规矩,景父自然是子承父业。
偏偏景淮不是个听话的,非要去学人工智能和AI设计,从牛津学成后直奔硅谷,一点没商量的余地,气得景父高血压都上来了。
等他回国创业,两父子几乎就没说过话。
两父子倔上了,谁也不让,反观景母倒是一味站在儿子这头大力支持,完全不顾丈夫心意。
景母出生梨园世家,当年也是不顾家里反对转头拜师徐派,一头扎进淡雅朴实的花鸟田园画的世界不出来。
景父景母当年就是因为父母之命勉强凑在一起,婚后两人性格的对冲愈发明显,吵也吵过,闹也闹过。
后来想开了,索性就各过各的,老宅一分为二,独占一隅,谁也别妨碍谁。
他们从小对景淮的教育也是各有极端,景父严苛守旧是个学科派,景母自由随性,崇尚自由派,释放孩子天性。
两人为此成争论不休,以至于景淮从小就不爱在家待着,一心只想往外跑。
所以渐渐在他眼里,婚姻不仅是枷锁,还会让人癫狂失智,心绪起伏,实在比不上落袋为安的安全感来得实在。
景淮刚转进玄关,就看到景父伏案在工作间的白板上写写画画的忙碌身影,他站在门边喊了声,算是招呼过了。
景父照例忙自己的,充耳不闻,不搭理他。
景淮也习惯了,转身上楼。
景母刚结束今天的创作,站在晾晒的画前抱着手欣赏,时而皱眉,时而叹息,一席改良版的汉服套在身上,更显风姿绰约,哪怕是年过半百,也依旧明媚清丽。
景淮轻敲门沿,景母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恬淡:“阿淮来了。快过来帮我看看,我最近忙着旅游,好久没画,手都生了,总觉得哪里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