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弟闻言,肃然应了声“是”,不敢再多言。
与落云宗这边的严谨乃至冷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场右侧长生宗的招录点。
那里仿佛春风拂过,暖意融融。
五六位长生宗女弟子,皆着淡青或水碧色的飘逸裙衫,身姿婀娜,面容姣好,为首的女子更是温婉动人。
她便是长生宗内门二师姐,柳微微。
柳微微唇边噙着一抹柔和笑意,声音如清泉击玉,耐心地向围拢的人群解释着:“诸位乡亲,多谢厚爱。只是本宗今年确有章程,只招收女弟子,还望各位公子、大叔海涵,切勿耽误了去落云宗那边的机缘。”
然而,她越是温言软语,周围聚集的人——尤其是许多青壮汉子——反而越多。
不少人是慕名而来,只为近距离一睹仙子风采,至于家中是否有适龄女孩,倒是次要了。
队伍排得老长,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引得柳微微身后几位年轻女弟子又是无奈,又隐隐有些矜持的窘迫,只得一遍遍柔声劝解。
萧无浪眼角余光瞥见那“盛况”,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旁边的周师弟又忍不住小声道:“大师兄,听说长生宗今年放宽了标准,连一源脉的女弟子也酌情收录了。她们……这是广撒网?”
萧无浪目光微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源脉天定,岂是放宽门槛便能增多的?她们近年弟子资质确有下滑,如此作为,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他顿了一下,声音恢复一贯的冷硬,“掌门早有交代,我等只需秉持标准,如实禀报即可。切不可因一时面子或怜悯,将杂芜之人引入山门,污了落云清誉。”
“是,谨遵大师兄(掌门)教诲!”周围几位落云宗弟子齐声低应,神色更显专注,继续按部就班地主持测试。
晨雾未散,山道湿滑。
墨子瑾仔细锁好茅草屋的门,将最后一点舍不得吃的粗粮碾碎,混着清水,倒入鸡舍旁磕了边的破碗里。
十二只小鸡咕咕围拢过来,绒毛在清冷的空气中微微蓬起。
“吃吧,多吃点。”他低声说,指尖拂过一只小鸡温暖的背羽,“等我……等我寻到出路,或许就能带你们去个更好的地方。”
这话说得心虚,他自己也不知前路在何方。但总得给自己,也给这些相依为命的小生灵,留个念想。
收拾停当,不过是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的粗布衣,一把用惯的柴刀,还有老村长留给他的、唯一值点钱的一小块碎银。
他掂了掂,贴身放好。
最后,掌心握住了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落云宗南宫逸所赠。
触手生温,似乎连冬日寒意都驱散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下山的路。
这是他搬上南光山脚后,第二次下山。
上一次,还是老村长在世时,为添置些过冬的盐巴和针线,匆匆去又匆匆回,像做贼一样,生怕多待一刻便惹来灾祸。
小度村村口广场的喧哗声,隔着老远便随风飘来。
墨子瑾脚步顿了顿,远远望去,只见人头攒动,两色旗帜隐约可见。
他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走近些,便能看清场中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