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些,便能看清场中情形。
落云宗那边,几位白衣弟子神色冷峻,面前那奇异石仪偶有微光闪动,却很快黯淡,排队的人稀稀拉拉,面带沮丧。
而另一边长生宗处,淡青水碧的裙袂飘拂,笑语隐约,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热闹非凡。
墨子瑾没有立刻过去。
他停在村口老槐树的阴影下,习惯性地拍了拍粗麻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是老村长教他的,出门要整洁些,虽穷,不能失了体面。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某种默契的平衡。
附近几个原本也在张望的村民,眼角余光扫到他,脸色骤变,如同见了什么极其污秽不祥之物,慌忙不迭地向后退去,还拉扯着身边懵懂的孩子。
“快走快走……离远点!”
“嘶……他怎么下山了?今日可是仙长们的大日子!”
“瘟神下山,怕不是又要招来那些鬼哭狼嚎的东西……”
低语、惊惧、嫌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来。
墨子瑾往左挪半步,左边的人群便如潮水般退开一片空地;他视线扫过右边,右边的人也立刻避开眼神,瑟缩着躲到旁人身后。
他站的地方,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禁区。
墨子瑾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旧草鞋,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并无多少怨愤,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与了然。
不怪他们。真的。
谁能喜欢一个行走的“妖物吸引器”呢?
那些年里,因为他的存在,小度村夜夜不得安宁,窗棂外绿火闪烁,墙根下诡影幢幢,瘆人的嘶吼与低泣声搅得全村老少心惊胆战,孩童夜啼不止。
若非数年前,落云宗一位途经此地的执事实在看不下去,耗费材料在村子外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驱邪静心阵法,勉强隔绝了大部分低等妖秽的骚扰,只怕小度村早就荒弃了。
饶是如此,村民们对他的恐惧与排斥,早已刻入骨髓。
他是灾厄的象征,是平静生活的破坏者。
老村长是唯一接纳他、庇护他的人,如今老村长不在了,这村里便再无一寸容他之地。
他捏紧了怀中玉佩,冰凉的玉质似乎也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
去落云宗吗?
那位南宫宗主看起来威严而强势,他给的玉佩,或许是条出路。
可那边测试似乎极其严格,自己这“源脉”……
正踌躇间,广场上的情形又起了变化。
落云宗这边,萧无浪看着眼前越发稀疏的队伍,以及几乎无人能点亮三源以上水晶的源脉仪,眉头紧锁,周身寒气更盛。
反观长生宗那边,柳微微巧笑倩兮,应对着源源不断涌来的人群,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像举办什么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