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九日,午时过半。
聚宝门巍峨耸立,朱红的城漆已被岁月剥蚀出斑驳的底色,城墙上满是箭矢凿过的凹痕和炮弹轰出的缺口。
李峰勒住缰绳,抬头望着这道天京的南大门。
城门大开,两排甲胄鲜明的士兵肃立两侧,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卫小花子。
城门内,已经有一行人在等候。
为首一人身着华服,头戴黄帽,身形清瘦,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巴上蓄着稀疏的胡须。
他的眼睛很亮,透着几分精明。
陈承瑢。
地官又正丞相,东王杨秀清的心腹,陈玉成的叔父。
李峰刚进入皖南时,就是陈承瑢带来了天京的旨意。
"侯爷,一路辛苦了!"
陈承瑢远远便高声喊道,双手抱拳行礼。
礼还没行完,李峰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手臂。
"陈兄弟何必如此客气!"李峰笑道,"你我相熟已久,就不要如此见外。"
陈承瑢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侯爷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靖皖侯,皖南一战的威名,天京城内可是传遍了。老朽不敢怠慢。"
"陈兄弟比我年长,又同为丞相,叫什么侯爷。"李峰摆手,"还是叫李兄弟来得亲切。"
陈承瑢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两人同为侯爵,同为丞相,更是在皖北来传东王旨意时,夜里密会过。
李峰这一声"陈兄弟",既给了面子,又拉近了关系。
"既如此,老朽便托大,喊一声李兄弟了。"陈承瑢笑道,"东王殿下已经候了多日,李兄弟一路辛苦,且随我入城歇息,明日再往东王府拜见。"
"有劳陈兄弟了。"
李峰翻身上马,跟在陈承瑢身侧,向城门内行去。
两百名骑兵亲卫紧随其后。
……
穿过聚宝门,便是一条宽阔的大街。
南门大街,是天京城中最为宽阔的几条街道之一,直通城北。
李峰策马缓行,目光四下打量。
虽然他已有心理准备,即使天京作为一个被围困多时的城市,不可能是一座繁华的都城。
但路上也该有些人群、商铺、小贩和车马……毕竟这是太平天国的首都,是整个太平军控制区域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