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卢安骏,属龙,四零年生人,老家在河北沧州,今年虚岁七十八。我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后来赶上好时候,从战士提干,到教导队学习之后做了几年干部,从排长干到正营,转业后在地方做过不少职业,都是副职,谈不上有啥成就,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关于双鱼玉佩的事。
香港回归那年,我五十七岁,在天津塘沽做海鲜生意,认识了朱琨。那时候他还是个打工的文艺青年,和同样喜欢文学的我很谈得来,一来二去就成了忘年交。同期还有一个姓宁的功夫茶师也和我俩交好,仨人经常凑到一起叙文论道。虽然经常小宁小宁的喊,其实我一直也不知道小宁的全名。直到十七年后,我在电视上重新看到他时才知道小宁原来叫宁学明,这个时候他已经闻名全国,笔名叫花千芳。
零七年,已经回老家多年的我重新在网上联系到了朱琨,这时候他已经开始零零碎碎地写小说了。他说原来听我说过一些当兵时候的事,想让我重新给他讲讲,组织组织写出来,没准能火。我考虑了几天,还是拒绝了他。其实倒不是我不愿意让他写,只是这些事太复杂也太离奇,就是我自己都不一定能说清楚,让他来写肯定更困难。否则的话失去了真实性也没啥意义了。
后来又过了几年,朱琨在qq上和我说网上出了好多传言,其中最离奇的就是“双鱼玉佩”,写得神乎其神的,让我找来看看。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还是放不下这个事,老想让我说说。于是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亲自把它写出来放在朱琨的新书里。我如今快八十岁了,如果再不说恐怕就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了。当年的保密条例已经过去四年,我这会儿说也不算违纪。
再说我对网上充满想像力的所谓“双鱼玉佩”的真相的确不敢苟同,正好借机说说我知道的版本。另外需要说明一点,这件事的真相非常离奇恐怖,甚至有些超越了人的想像极限,但无论你们相信不相信,我敢用人格担保它是真实的。好了,废话到此结束,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个真正的“双鱼玉佩”!
时间回溯到一九liusi年,端午节刚刚过去,时任青海某军军部直属侦查营代理连长的我接到了一个前往罗布泊担任一个楼兰古国遗址科考队保卫工作的任务,代号“胡狼”。而且时间紧任务重,当天和首长谈完话后,简单地准备了一下,我就被专机接往罗布泊沙漠边缘的一个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但看上去还蛮简陋,只是用铁丝网围成的大片空地和一排红砖简易房,门前挂着牌子,写着诸如“食堂”、“会议室”等字样以示区分房间和功能。院里子除了跨着五六式半自动的战士站岗,就是一辆停泊的嘎斯63型号军用卡车,进进出出的有不少人忙着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这就是考察队的大本营,我们以后就从这儿出发,辐射整个罗布泊地区执行任务。”负责接待工作的刘政委看我发愣,一把接过我的背包,领着两个送我来的军部战士边往屋里走边给我介绍情况:“你的保卫工作很艰巨,所以让你早来几天组建队伍。大家都是各个地联队的尖子,恐怕没几个省油的灯。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神不敬鬼不敬,都参加过实战,脾气可不小啊。”说着话先自笑了起来。
刘政委的话把我听得一阵儿阵儿犯愣,一时没闹明白什么意思。原来我过来的时候并没人说到这儿干什么,只是让服从命令搞好保卫工作,听刘政委这意思难道还要组织队伍出来?问题是这不是临时的科考队么,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地从各地的部队人抽调人马?
我正疑惑着,就见刘政委又是爽朗地一笑:“这次我们找人的条件很苛刻,政审是一大关,而且军事素质和文化素质都要过硬又带过兵、身怀绝技的青年指挥员还真没几个,你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希望你将来能到中央调查部工作,我们这儿正需要你这种人才啊。”
中央调查部?为什么一个楼兰古国遗址能惊动如此高级别的部门呢?想到在部队时关于新疆,尤其是罗布泊的传闻,我的心一下子咯噔地提了起来。整个西部,谁没有听说过罗布泊的大沼泽、戈壁滩、沙漠中的鬼怪妖狐和僵尸传说呢?饶是从小习武,身负绝艺在身,我还是多少有些走神,刘政委后面的话就没怎么听清楚。这时候他已经带着我穿过大半个营区,来到了一排标有“第一寝区”字样的房门前。
“这一里就是你和你的队伍居住的地方。只要回来我们都在这儿休整,你选一间好好休息一下,晚饭后我们再开个会,我把具体的情况给你仔细介绍介绍。”刘政委说话沉稳老练,目光充盈坚韧,身材五短十分精壮,四方大脸鼻直口方,给人的感觉既豁达又成熟。其实他岁数不是很大,从面相上看就是往上猜也不过四十出头。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从汽车倒飞机再倒汽车,我也真乏透了,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睡觉。所以当刘政委一走,我就麻利地钻进营房,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香。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个梦渣子都没有见着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我霍然睁开眼,脸色变得惨白,第一个反应就是有实战演习么?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我自然清楚这是火药燃气高速喷出枪口时因为速度接近音速,与空气阻力产生的强烈振荡,俗称音爆。也就是说这是枪声!连续不断的枪声!问题是我现在没在部队啊?
我跳下咯吱咯吱作响的钢丝床,三步并做两步地撞开房门,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跌到。低头看去,竟然是一具早已经僵硬的战士尸体和他怀中同样冰凉的buqiang。就在这时,一个黑糊糊的影子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惊讶的时候就“呼”地挥拳向我砸来。
说实话,我平时反应并不快,某些时候甚至有些愚钝。好在出身武术世家,七岁起就在做过镖师的父亲严督下习武不缀的我练就了一身武艺,身体熟习而流,下意识的反应却着实不慢。所以当对方拳头袭来的时候我早已经挥拳上架,右掌斜立同时横扫对方软肋。本来以我的指力,虽然还不到展指如刀的地步,但若结结实实地扫在对方身上一般人也受不了。可这次我重手连戳来人章门、期门、笑腰三道大穴,头上却仍仍被重重地砸了一拳。
这一拳正打在额头上,我眼前立时金星四溅,几乎凭着多年来练就的下意识闪躲,通过拼命侧摆对才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我连退几步,定了定神,借着模糊的灯光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足足高出我多半个身子的家伙。他赤裸着上身,身材魁梧,两侧的颧骨高高凸起,显得整个面孔大异于常人,看上去有点像欧洲人。只不过最令我惊愕的是还是这个家伙的两眉中间那只竖立着的,微微反射着淡淡碧光的第三只眼。此时,这只形近三角形的眼睛正泛出阴鸷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我。
如果不是身处危机,我绝对认为自己在做梦。因为那个年代没有电脑和电视,信息的传播很慢。在我从小认知当中,有三只眼的人只有电匣子里那个会腾云驾雾的二郎杨戬。可如今当真有一个这样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是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我思绪萌动的电光火石间,三只眼的怪人厉声长嘶,声音好像鬼哭狼号般撕开了静寂的夜空,继尔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倏然跃起,双爪如钩般像我抓来。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听到身边有个微弱的声音喊到:“小卢快闪,这家伙的爪子会拐弯。”
多亏了这一声,我躲开了攻击。小时候练武,父亲告诉我说练拳的高境界就是身随拳走,像螳螂拳练到极致时往往是身形如电随拳而动,让人防不胜防。此时面前的三只眼怪人虽然步履沉重,身形呆涩,不像学过武艺的模样,可竟然天生有如此本领,再加上膂力极强,所以拼斗起来十分吃力。待交手数合,我已开始摸清他的套路,发现这家伙如同景阳冈那只斑斓大虫一样,攻击的手段不外乎抓、打和冲撞三招,所以渐渐占了上风。
“小心一点,尽量抓活的。”身边那个微弱的声音再次出声道。我这会儿才看到原来不远处的台阶上半卧着浑身是血的刘政委,身后则是两个目光中闪烁着惊恐的小战士搀扶着他。
这时候周围被打散的战士们重新围拢了过来,三三俩俩地端着枪严阵以待,看样子要是我若不能取胜,马上就会乱枪齐发将这家伙打着筛子。我看到如此有恃无恐,更放松些,打得游刃有余。
就在我认为自己即将取胜的时候,三眼怪物突然迅速后退了两步,然后在毫无征兆又无助跑的情况下纵身而起,一跃跳上了房顶。这一下兔起鹤落,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之外。要知道所谓轻功其实不是没有,史上有载的轻功大师也算比比皆是,但若想练成这般抬腿就上房的功夫非二三十年苦功不可,像他这般直接跳上三米左右的营房着实非常人所能。
父亲曾经说历史上有个八卦门的一代宗师叫程廷华,是董海川的亲传大弟子,就能抬腿上房,据说有“不见其身动而身已至数丈之上”有本领,端的身怀绝技,武艺超人。此人嫉恶如仇,在庚子年与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德国士兵交手,最后却因辫子被房上的瓦缝夹住而中枪身死。他死后曾经引起武林轰动,致使学武不如修习洋枪的呼声渐高,学武无用论开始占据上风,父亲曾经认为这是后来武术衰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时的我见怪物离开,颇有些犹豫不定,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先看看刘政委的伤势,谁知道刘政委突然提高了声音,微微抬手指着房顶说道:“这个家伙与我们的任务有直接关系,小卢不用管我,去带人把他抓往。”一听领导发话,再加上当时心里一股急劲,我自然不肯放手。我那时候年轻,其实也有意在战士们面前炫耀,便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助跑一阵跳起攀住房檐,然后一个灵猿攀物(名字叫着神秘,其实就是现代体育中的引体向上),接着迅速借力翻倒上了房顶。
此时那个三眼怪物竟然没走远,正躬身站在屋脊处用三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见我上来才挑衅般地挥起双手做了个扑跃的动作,然后转身就走。我也顾不上等身后搭人梯的战士们上来,凭着一股激劲就追了下去,谁知这一追之下才引出了一场弥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