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搞政治与混社会其实很像,不仅要有头脑,还要有好的大哥,有时候站错了队就成了千古遗恨。这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很轻松地就能找出不少例子,而低智商的人注定与政治无缘,充其量是个普通角色而已。于安没有混过社会,更没搞过政治,稀里糊涂地被卷进一个新的世界里除了运气以外他无所凭籍,所以这样的人注定被政治势力抛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当满以为可以拿着得到的消息找到女朋友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是保卫处长梁丰和他手下的冰凉铁链。比起日本人来,梁丰他们倒还讲一点人道主义,但这仅限于软件层面的鼓励;就待遇来说其实华北抗总和租界宪兵队不相上下。一瞬间于安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感觉,他目瞪口呆地任由梁丰带着几个保卫处的干事在亮明身份以后推搡着将他带出田海洋行,他挣扎着在四下拼命寻找,却始终没有发现徐富贵现身。
于安被带出了租界,期间他一直被蒙着眼睛走了很久,直到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里才被允许再次获得光明。四十岁的梁丰显得颇为精明,他身边坐着两个负责记录的干事,都是二十多岁。
开始梁丰的提问还算客气,从于安的来历到去租界的任务情况问得事无具细,最后当说到日本宪兵队的时候,梁丰开始明显认真起来,他反复确认着于安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小时的内容。看样子他不太相信于安认识个叫野口雄一的日本人,更不太相信仅凭这个人的一句就能让他离开日本宪兵队。
“你必须得交待清楚你和日本说的每一句话,更不可能用一个不存在的日本人来搪塞我。”梁丰拍着桌子咆哮道。
“野口雄一在日本很有名,你可以打听一下。”于安开始还满怀希望,认为自己既然说出了野口雄一的名字那应该最少能证明他没有说谎话。可是梁丰对这件事根本不认可,似乎完全不相信也不愿意去打听野口雄一此人的真实存在性一样。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包括梁丰在内的华北抗总其实没有条件去核实他的话,更没有渠道证明野口雄一是否存在。最起码在他们的标准中,野口雄一是无法被证实的一个人,一个事实上形同虚设的人。
既然野口雄一其人都不能被证实,那于安在宪兵队的口供就成了个笑话。他们经过三天审讯,最后将一份认为得到的审讯报告扔到了于安面前,并要求于安签字确认。
“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来没有在宪兵队提起过刘宏和齐如海他们。”于安扫了一眼面前潦草的审讯记录做着最后的争辩。经过这三天的审讯,他已经知道刘宏和齐如海他们被捕了,事实上就在他被抓进租界的第三天,整个华北抗总天津联络站被当局,也就是华北民国自治zhengfu的政治保全局连窝端掉了。
从看守的嘴里,于安了解到那是一场相当惨烈的战斗。据说当夜自治zhengfu出动了大批的军警包围了联络站,当时站里正在开会,齐如海和刘宏等人做了殊死抵抗,最终刘宏当场牺牲,齐如海等十余名抗总的高级成员被捕,至今下落不明。另外同时天津城里的两处秘密联络点也被扫荡,大批资料被带走。
“不是你?不是你的话为什么你进租界三天他们就被发现了?现在抗总在天津的所有工作都已经停止了,北京总局和各地联络处由于天津的暴露都要被搬家,你说还不是你,那到底是谁?”梁丰叫嚣道。
“我是去找黄金下落的,而且是新来的,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地点?我才去过几次而已。”于安这时候有点后悔,他要是知道自己不自投罗网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存在的话,绝对不会去找那个叫徐富贵的人。
“好吧,就算你不是有意告诉日本人联络处的位置,只要你稍微透露一点信息他们也不难推算出来。”梁丰的口气突然温柔了一点,轻轻叹了口气道:“齐如海是第二政治部的主任,是抗总内仅位于刘老主任,也就是第一政治部主任的人。他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交待不了,况且刘老主任也不可能不向上面交待。”
于安嗫嚅片刻,本想问梁丰到底让他交待什么,却又忍住了。就听梁丰又道:“你把这个签了于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到时候我会和刘主任对你的这个案子酌情处理,你想离开也由你自便。”
“签了我就能离开?”于安惊奇地问道,虽然他不太相信梁丰的话,可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还是从心底希望能多问一句,万一是真的呢?梁丰诚挚地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告诉他,这只是他们保卫部门的例行程序,他不是抗总的正式成员,可以不用遵守,也不会用抗总的规章来约束他。
“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女朋友我们帮你找到了,她叫邵颖是吧?她现在已经正式成为抗总的地下联络员了,直接受齐主任领导。这也是齐主任被被捕前最后一次电报的内容,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见见面。”梁丰最后这句话对于安而言诱惑力太大了,其实对他而言如果能找到女朋友回自己的世界去,就是承认sharen也无妨,只要不处罚就好了嘛。
于是于安在梁丰又一次做出承诺后答应了他的条件,而女朋友邵颖则计划在今天和他相见。也就是这个时候于安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他被梁丰拘捕之后已经带回了北京,这几天一直待在市北京总局的保卫处监狱。
好在担心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按照梁丰的意思签完字后,于安就被带到了前门外一个极小的旅馆当中,看样子这个地方好像是抗总的某个联络点,相对比较安全。旅馆的赵经理负责于安的食宿安排,每天两菜一汤,荤素搭配倒也合理,只是不能出去。
直到一周以后,邵颖真的出现在于安面前的时候他才有种如梦方醒的感觉,一时间两人均自百感交集,双手相握抱头痛哭良久,互道别来之情。
“那天那个所谓的好心人其实是个骗子,想把我卖给市长儿子做小老婆,他儿子是个大色狼。”邵颖愤愤地说道。
“那后来怎么样了?”于安紧张地问。
“后来我和你一样被人迷倒了呗,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市长家。好在他儿子当时出去喝酒没回来,正巧被他正房太太看见了,就把我藏了起来。其实他太太还是好人。”邵颖擦着眼泪说道。“过了没见天市长在家正好遇到我,就收了我给他做办公室的活,说正好缺一个干活的姑娘。”
“这儿的市长怎么样?”
“唉,当官的都差不多,每天喝酒应酬,而且这个华北伪zhengfu的市长也没啥权力,凡事都要和日本人的驻京工作局打招呼,其实我看市zhengfu就是驻京工作局的下属单位还差不多。”邵颖说到破涕为笑:“你是不知道市长面对日本人的样子,完全就是儿子见了老子的表情。”
“那你是怎么加入抗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