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意,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刮着南铜锣巷95号院的每一寸砖瓦。北风顺着胡同口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碎叶,发出萧瑟的呜咽。
中院,贾家。
屋里的气压比屋外还要低。
饭桌上,只摆着一盆清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秦淮茹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小当和槐花也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不敢出声,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粥,连咀嚼的声音都放得极轻。
唯有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上,像一尊监工的佛爷。她没有吃饭,只是用那双深陷的、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淮茹的一举一动。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又像是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随时可以发落的物品。
一年的劳改生涯,磨掉了她表面的浮躁和撒泼,却将所有的怨毒和算计,都沉淀到了骨子里。她不再哭天抢地,因为她明白,无声的压迫,远比尖叫的咒骂,更让人感到窒息。
“咳。”
贾张氏清了清嗓子。
秦淮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端着碗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粥,就熬这么点?”贾张氏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温度,“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拿这个喂他?你是想饿死我孙子,好把这个家都变成你秦家的?”
秦淮茹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妈,家里的棒子面……不多了。”
“不多了?”贾张氏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不是棒子面不多了,是你的心,早就飞到娘家去了吧!我昨天给你的五毛钱,是不是又被你偷偷藏起来,准备贴补你那个无底洞的娘家了?”
“我没有!”秦淮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那五毛钱,是她昨天加班纳鞋底,熬了半宿才挣来的血汗钱,一进门就被贾张氏搜刮了去。
“没有?”贾张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秦淮茹的脸上,“那你敢不敢让我搜搜?”
秦淮茹的嘴唇颤抖着,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没有任何尊严和权利可言。反抗,只会招来更恶毒的辱骂和更严密的控制。
看着秦淮茹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贾张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快感。她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地,磨掉这个女人的所有棱角,让她彻底变成自己手里最听话的,只会干活和生儿子的工具。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淮茹在家吗?我,一大爷。”
是易中海。
秦淮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开门。
“坐下!”贾张氏冷喝一声,制止了她。
贾张氏慢悠悠地从炕上下来,趿拉上鞋,脸上那股尖酸刻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经风霜的,带着几分凄苦和隐忍的表情。她理了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这才走过去,拉开了门。
“哎哟,是一大爷啊!快,快请进,屋里坐。”贾张氏脸上的笑容,谦卑而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