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端着那碗清汤面,热气携着葱花酱油的香味直冲鼻腔,眼眶的热意再也压不住。
门外,老太太蹒跚的脚步声有些停顿。木拐杖在青石板上笃笃敲击,声音迟缓。
何雨柱将大瓷碗搁在缺了角的木桌上,碗底磕出钝响。两步跨出门槛,冷风灌进领口,他伸手攥住老太太有些干瘪的手臂。粗布棉袄上挂着寒夜的霜气。
老太太,进屋坐。外头风大。何雨柱嗓音带着沙哑的颗粒感。
老太太顿住脚,没推辞,任由他搀着跨进门槛。屋里生了点炉火,温度比外头高不了多少,但也足以隔绝那透骨的风。
老太太在板凳上坐定。满是褶皱的脸转向四周,浑浊的眼珠从被擦拭干净的桌面、扔进垃圾篓的酒瓶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何雨柱脸上。
这面上得不赖,汤水清亮。老太太双手交叠在拐杖头上,手指干瘪,指节突出,一双眼静静看着。
何雨柱拉过一把凳子,坐在老太太对面。低着头,双手搓着膝盖。奶奶,以前是我混蛋。
不混蛋,只是一根筋拧死了。老太太叹了口气,拐杖底端在地上轻轻摩擦,你爹何大清当年扔下你和雨水,跑去保定。你心里恨他,是不是。
何雨柱喉结滚动,没吭声。下巴点了一下。
你恨他扔下家不管。所以你拼了命想当个负责任的男人。你看着院里谁家可怜,尤其是没爹的老贾家,你就想顶上去护着。老太太语调缓慢,没有指责的意味,这算是善。可善不能没了边际。
何雨柱抬起头,手指掐进裤缝。奶奶,我这些年,把工资掏空了,粮票搭进去了,就落了个流氓名声。我图什么?
图个虚名,图个被人需要。老太太咳嗽两声,呼吸有些沉,柱子,你算过一笔账没有。你一个没成家的光棍,贴着一个年轻的寡妇。这就不是善。这是送上门给人当垫脚石。贾张氏毒,秦淮茹软,这一软一硬,编了张大网,直接把你罩死了。你以为人家感激你,人家只觉得你是个随叫随到的长工。昨晚的事,还不明白?人家为了自保,转脸就能把刀捅进你心窝子。
老太太一字一顿。没有一句重话。
这番话剥开了何雨柱这些年心底最隐秘的遮羞布。他以为用一饭盒一饭盒的肉菜能换来知恩图报,换来一个体面的家。现实却是一巴掌将他扇在泥地里。
我是真蠢。何雨柱用手蒙住脸,宽大的手掌盖住通红的双眼,指缝间有水光闪动,半晌,他挤出一句,真蠢到家了。
老太太枯树皮般的手伸过来,落在何雨柱的肩膀上。隔着布料,干瘪的力道却显得厚实。
饭得趁热吃。冷了,就没了该有的念想。老太太收回手,拄着拐杖站起身,把身子养实诚,把这屋子盘活。先当个人,再讲情分。世上没谁离不开谁,别再给人当牛做马。老太太要看着你干干净净地讨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眼里的阴霾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片分明的清亮。谢谢奶奶。
老太太摆摆手,由他搀着送出门外。后院的风又刮了起来,吹得窗户纸簌簌作响。
何雨柱走回屋里,重新坐在桌前。面汤已经温了。他拿起筷子,大口扒拉着面条。一口咬破那个边缘有些焦黄的荷包蛋,蛋黄流入汤汁。他吃得满头大汗,咀嚼声在屋子里回荡。
碗底见空,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何雨柱抹了一把嘴。他看着窗玻璃上的冰花。再没傻柱了。就何雨柱。
次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