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的京城,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连路灯都显得昏昏沉沉,将街巷拉得忽长忽短。一辆改装过的军用吉普车,如同蛰伏的猎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速穿行,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狂暴,狠狠撕裂了四周的死寂,连路边的梧桐树影都被搅得剧烈晃动。
苏墨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一张从“影子”身上搜出的硬纸片。纸片边缘被他攥得发皱,边角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可他浑然不觉。
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纸片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协和医院,特殊病房区通行证。下方还印着医院的鲜红公章,以及一串模糊的编号,看得出来,这不是伪造的假货,而是实打实能进入协和核心区域的通行证。
这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重若万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他的掌心,连带着心口都传来一阵灼痛感。苏墨的呼吸骤然粗重,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易燃易爆的火药,只待一个火星,便能彻底引爆。
就在半小时前,轧钢厂的废弃仓库里,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刚刚落幕。“影子”,那个在黑市上声名鹊起、出手狠辣的杀手,带着十几个亡命之徒,埋伏在那里,目标直指他苏墨。可他们终究低估了他,低估了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手上沾满敌人鲜血的男人的实力。
那场厮杀,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和杀手们的惨叫。苏墨如同死神降临,手中的短刀划破夜空,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生命,眼底平静得如同万年冰潭,没有丝毫波澜。直到最后,“影子”被他死死按在地上,临死前,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只留下了这张通行证,再无半句遗言。
当时苏墨还未察觉异样,可此刻握着这张通行证,一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瞬间从他的胸腔深处轰然爆发!他脚下的油门不受控制地用力踩到底,吉普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留下两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动他,可以。无论是明刀明枪的较量,还是暗里藏刀的算计,他苏墨从来没怕过。这些年,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身上的伤疤,就是他最耀眼的勋章。
但动他的家人,触碰到了他唯一的逆鳞!夏晚晴,他的妻子,那个温柔坚韧、救死扶伤的医生,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敢伤害她一根头发,他都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姑息!
那双刚刚在轧钢厂里掀起一场杀戮盛宴,平静得如同万年冰潭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两簇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疯狂火焰。猩红的血丝布满眼底,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杀气,几乎要冲破车身,席卷整个街巷。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夏晚晴温柔的脸庞,浮现出她在医院里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身影,浮现出她担忧地等着他回家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恐慌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只想立刻调转车头,冲向协和医院,将那里搅个天翻地覆,找出所有敢打他妻子主意的人,一一清算!
不行!不能冲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轰然响起,强行将他即将失控的理智拉了回来。苏墨猛地一脚刹车,吉普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猛地停在了路边,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差点冲出人行道。
他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如同狂风中的海浪,额头上青筋暴起,根根清晰可见,那股不受控制弥漫开来的杀气,让车内的温度骤降,车窗玻璃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生死历练,让他养成了临危不乱的性子,可一旦牵扯到夏晚晴,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会被怒火冲得七零八落。
“影子”死了,但留下这张通行证,这本身就很蹊跷。“影子”是个顶尖杀手,做事干净利落,从不留后患,怎么可能在临死前,特意留下这样一张指向性如此明显的通行证?
这绝对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更加恶毒的圈套!对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软肋,了解他对夏晚晴的重视,知道只要拿出夏晚晴的安危来挑衅,他就一定会失去理智。
他们知道协和医院是他的软肋,知道夏晚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自己现在怒火攻心,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很可能会正中敌人的下怀,陷入他们早已布好的包围圈,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夏晚晴,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甚至让敌人有机可乘,对夏晚晴下手。
不行,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必须冷静,必须沉住气,找出敌人的阴谋,将计就计,才能彻底粉碎他们的计划,保护好夏晚晴。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墨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缓缓平复了下来。他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的冰凉让他更加清醒。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已经重新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猩红的血丝依旧存在,却多了几分锐利和算计。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变得冲动,变得不堪一击。
只有比敌人更冷静,更狠辣,更有耐心,才能将所有威胁,连根拔起,才能让那些敢打夏晚晴主意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苏墨重新启动车子,没有再丝毫犹豫,果断调转车头,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里,有他的家,有他要守护的人,也有他接下来要布下的天罗地网。
夜色愈发深沉,南锣鼓巷的胡同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这份宁静。苏墨将车停在胡同口的阴影里,熄灭引擎,悄无声息地推开车门,如同鬼魅一般,沿着墙根,快速回到了东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