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箬蘅只是静静听着。
她能真切看清,这个人心中装的从来不是一己私欲,而是无数寻常百姓。
渐渐地,她也没有那么排斥时霁了。
入秋之后,时霁搜集罪证的行动到了最关键的关口。
他查到江州知府暗中勾结城外水匪。
每一年上报修堤的巨额银两,大半都被几人私分。
堤坝偷工减料,每逢大水必然决堤,百姓苦不堪言,却无处递状申冤。
可知府把核心往来账目藏得密不透风,时霁几番试探,全都一无所获,线索硬生生卡在原地。
那日傍晚时霁照常来铺中小坐,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
崔箬蘅见他神色不对,随口问起缘由。
他没有隐瞒,简单把难处说了一遍。
她听完没有多追问半句,只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起,崔箬蘅便借着采买粮油干货的由头,日日往返码头、各大粮行。
她性子温和待人宽厚,谈吐妥帖,来往商户都愿意同她多说几句。
起初码头一众老账房见她一介女子独撑铺面,心底难免带着几分轻视。
可几番对账交割下来,人人都惊叹她算账利落周全,心思缜密远胜许多男子。
也慢慢对她生出敬重,也多了一些私交。
整整一个月,她周旋在码头各路生意人之间,不动声色打探每一笔银钱流转。
这天黄昏,铺子里百姓散尽,崔箬蘅将一卷裹得严实的油布包推到时霁面前。
时霁疑惑拆开,目光扫过纸页的瞬间,整个人骤然怔住。
厚厚十几页誊写工整的账册副本,码头暗地流通的流水明细。
桩桩件件,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崔箬蘅,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