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桢霖就是在那个年代,一点一点站住脚的。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做艺术品生意的英国人,结了婚。
但这段婚姻只维持了六年就结束了。
他们也没有孩子。
姑妈离婚后分到了一笔不算特别大的钱。
当时所有人都不大看好她。
毕竟一个离异的Omega要在那个年代独自生活下去还是太困难了。
可她拿着那笔钱,在NottingHill租下了一间很小的铺面。
自己刷墙,装灯,挂上了第一批画。
一家画廊就这样开起来了。
画廊的名字叫“Blau”,在德语里是“蓝色”的意思。
阮昭宴以前问过她,为什么好好的英国画廊取了个德语名字。
阮桢霖说,因为年轻的时候,她曾经在德累斯顿看过一幅画,虽然已经忘了作者,也忘了画里具体有什么。
只记得画中的群青色,深得像要渗进人的骨头里,在她的脑子留了很多年。
“我希望有一天,别人看到我选的东西,也能有这种感觉。”
姑妈说。
每年十月左右,Blau都会办新展。
阮昭宴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只要有空几乎都会去。
有时帮姑妈做翻译,有时帮忙接待。
很多时候也什么都不做,就拿着一杯气泡水,站在人群边缘,看姑妈和不同的艺术家、艺术顾问低声交谈。
阮桢霖说话永远都是沉稳和温和,也很少提高声音。
不管面前是什么人,她都显得镇静和从容。
就像一条在深海里游动的鱼。
不管周围的环境是熟悉还是陌生,都能毫不费力。
那时候阮昭宴第一次觉得,原来所谓“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大人”,是可以有具体模样的。
从她十一岁来英国读书开始,阮桢霖几乎就是除了父母以外和她最亲近的人。
她们什么都聊,从画廊最近签了什么艺术家,到某个建筑师又在伦敦造了一栋丑得让人费解的楼。
也聊阮昭宴学校里某个势利刻薄、又特别喜欢炫耀自己家境的同学。
姑妈很少教育她,更不会像父母一样提醒她要努力,要优秀,不能够浪费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