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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_第五部(第10页)

  尽管她以前在心里曾恼恨过娜塔莎,因为在彼得堡时娜塔莎曾把鲍里斯从她那里夺走,不过她现在已完全不计较这个了,而是一心想要娜塔莎好(她所理解的好)。离开罗斯托夫家时,她把自己的被保护人叫到一边:

  “昨天晚上哥哥在我那里吃的午饭——我们差点笑死——他什么也不吃,一直在惦念您,我的小美人儿。他疯狂地,真的是疯狂地爱上了您。”

  听了这些话,娜塔莎脸涨得通红。

  “脸红了,脸红了,我的小美人儿!”艾伦念叨着。“您一定来啊。如果您爱着谁,我的小美人,这并不能成为羁绊自己的理由。即便您已经许了人家,我相信,您的未婚夫也希望您出去交际,而不是闷死。”

  “也就是说她知道我订了亲,也就是说,她和丈夫皮埃尔——那个为人公正的皮埃尔已经说笑过这件事了。”娜塔莎想,“也就是说,这没什么。”于是,又是在艾伦的影响下,过去觉得很可怕的事,现在变得平常而自然了。“她是这么高贵的一位太太,这么可亲可爱,显然是打心眼里喜欢我。”娜塔莎想,“那干嘛不去高兴高兴呢?”娜塔莎一边想,一边睁大眼睛惊奇地望着艾伦。

  快吃午饭时,玛丽娅·德米特里耶夫娜回来了。她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是在老公爵那里碰了壁。刚才发生的冲突仍让她不能镇定下来,使她无法平静地讲述事情的经过。对于老伯爵的询问她只回答说一切都很好,明天再讲。得知别祖霍夫伯爵夫人的到访以及有关参加晚会的邀请后,玛丽娅·德米特里耶夫娜说:

  “我不喜欢和别祖霍娃打交道,也不建议你和她交往,不过,既然已经应答了,那就去吧,去散散心。”她对娜塔莎又说了一句。

  十三

  伊里亚·安德烈伊奇带着两个姑娘去别祖霍夫家。晚会上的人相当多,但是这个圈的人娜塔莎几乎都不认识。伊里亚·安德烈伊奇伯爵很不满意,他发现来的大都是一些以行为不轨而著称的男男女女。乔治小姐站在客厅的一个角落里,被一群年轻人围着。还有几个法国人,其中有梅蒂维埃,自从艾伦到了莫斯科他便成了她家的常客。伊里亚·安德烈伊奇伯爵决定不坐下来玩牌,寸步不离孩子们左右,等乔治的表演一结束就走。

  阿纳托里站在门口,显然是在等罗斯托夫一家,他和老伯爵打过招呼后,马上就走到娜塔莎跟前,跟在她身后。和在剧院时一样,娜塔莎一见到他心里便产生了一种因被他喜欢而感到满足的虚荣,同时也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道德上的障碍而感到恐惧。

  艾伦高兴地接待了娜塔莎,大声称赞她的美貌与装扮。他们到后不久,乔治小姐便出去换衣服,人们开始在客厅里摆放椅子,都坐了下来。阿纳托里把一把椅子搬到娜塔莎跟前,想坐在她边上,但老伯爵一直盯着娜塔莎并在她旁边坐下。阿纳托里只好坐在了后边。

  乔治小姐一个肩膀上披了件红色的披肩,**的粗臂上现出两个小肉窝。她装腔作势地走到在椅子中间给她留出来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

  乔治小姐用严肃而阴郁的目光扫了一眼观众,开始用法语朗诵,那是一首讲述自己对儿子产生罪恶爱情的诗歌。她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又庄重地昂起头颅窃窃私语;时而停顿无语,时而又睁大眼睛沙沙呜咽。

  “好极了!精彩极了,真奇妙!”四面响起了一片赞叹声。娜塔莎看着胖胖的乔治,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她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只是觉得自己又完全进入了那个无法摆脱的、奇怪而疯狂的世界,这个世界离从前的那个世界是那么遥远。在这里她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合理,什么是疯狂。阿纳托里就坐在她的身后,她感觉到他很近,惊恐地期待着什么。

  第一段独白之后,大家都站起来围住乔治小姐,对她赞叹不已。

  “她多漂亮呀!”娜塔莎对父亲说,老伯爵也和其他人一起站起身朝演员挤去。

  “看着您,我就不这么认为了。”阿纳托里跟在娜塔莎身后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您是那么迷人……自从见到您,我就不停地……”

  “一起走,娜塔莎,一起走,”老伯爵说着,回来叫女儿,“真漂亮!”

  娜塔莎一句话也没说,她走到父亲跟前,用疑惑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乔治小姐又用几种不同的方式朗诵了几段之后就走了。别祖霍夫伯爵夫人请大家到大厅里去。

  老伯爵想告辞,但艾伦恳请她不要破坏她的即兴舞会。罗斯托夫一家留了下来。阿纳托里请娜塔莎跳华尔兹。跳华尔兹的时候,他紧搂住她的腰肢和手臂,说她非常迷人,说他爱她。跳苏格兰舞时,她又和库拉金在一起。当只剩他们两人时,阿纳托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她。娜塔莎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他在跳华尔兹时对她说的话是否是梦境。第一节快结束时,他又捏了捏她的手。娜塔莎抬起眼睛惊恐地望着他,可是他亲切的目光与笑容流露出来的表情是那么温柔自信,让她无法说出本来想要说的话。于是她又垂下了眼睛。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订婚了,爱着另一个人。”她飞快地说……她看了他一眼。她的话既没让阿纳托里感到窘迫,也没让他伤心。

  “不要对我说这个。这跟我有什么相干?”他说。“我告诉您,我疯狂地,疯狂地爱上了您。您是那样迷人,这难道是我的错吗?……该我们开始了。”

  娜塔莎既兴奋又不安,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周围,显得比平常更加快活。她几乎不记得今晚都发生了些什么。她又跳了苏格兰舞和爷爷舞,当父亲叫她走时,她请求再待一会儿。不管她走到哪里,不管和谁说话,她总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接下来她记得她请求父亲允许她到更衣室整理一下衣服,艾伦跟了出来,笑着对她说起哥哥对她的倾慕;记得在小起居室她又碰到了阿纳托里,艾伦走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这时阿纳托里又抓起她的手,温柔地说:

  “我不能去看您,难道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吗?我疯狂地爱着您,难道真的再也……”他挡住她的去路,把自己的脸凑近她的脸。

  那双明亮的男人的大眼睛离她的眼睛是那么近,除了这双眼睛外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娜塔丽?!”他喃喃地问道。有人使劲握住她的手,把她都弄痛了,“娜塔丽?!”

  “我什么也不明白,我没什么可说的。”她的眼神似乎这样说。

  火热的双唇贴在了她的唇上,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又恢复了自由之身。房间里响起艾伦的脚步声和衣服的摩擦声。娜塔莎满脸通红、浑身颤抖着回头看了一眼艾伦,然后又惊恐疑惑地看了看他,朝门口走去。

  “听我说一句,只一句,看在上帝的份上。”阿纳托里说。

  她站住了。她非常需要他说出这句话,一句能够解释这一切的话,一句她本会给以肯定答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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