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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_第一部(第12页)

  “织好了!织好了!”一片欢乐声中,小娜塔莎的嚷嚷盖过了所有的人,皮埃尔与玛丽娅伯爵夫人和尼古拉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皮埃尔一直看着娜塔莎),开心地笑了。

  “多美妙的音乐啊!”他说。

  “一定是安娜。玛卡罗夫娜的袜子织好了。”玛丽娅伯爵夫人说。

  “噢,我去看看,”皮埃尔跳了起来,“你知道,”他在门口放慢了脚步,“为什么我特别喜欢这样的音乐?因为它告诉我一切平安。我今天回家,离家越近,就越是担心出了什么事情。我一走进前厅,听见安德留萨嘻嘻哈哈地笑着什么,我就知道,孩子们一切平安……”

  “我知道,我也懂这种情感,”尼古拉表示赞同,“不过,我可不能进去了,他们想拿袜子给我一个惊喜。”

  皮埃尔走进孩子们的房间,那里喊得更起劲,笑得也更欢快了。“安娜。玛卡罗夫娜,”皮埃尔说,“你站中间来,听口令,我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你就站中间,我把你抱起来。好,一,二……”皮埃尔发口令了,一片安静。“三!”房间里响起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声。

  “两只!两只!”孩子们大声喊着。

  他们喊的是两只袜子,安娜。玛卡罗夫娜有一项绝活,能用一副针同时织两只袜子。每次织好之后,她总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得意洋洋地从一只袜子里抽出另外一只来。

  十四

  在这之后不久,孩子们来道,一一和大人吻别,男女家庭教师也行过礼出去了,只有德萨尔和他的学生尼古连卡留了下来,他低声叫自己的学生下楼去。

  “不,杰萨利先生,我要请求姑姑让我留在这儿1。”尼古连卡。博尔孔斯基同样低声回答。

  “姑姑2,让我留在这儿吧。”尼古连卡走到玛丽娅跟前,他又紧张又兴奋,一脸渴求的神情。伯爵夫人看了看他,转向皮埃尔:

  “您在这儿,他可就不愿意离开了……”

  “杰萨利先生,过一会儿我就把他送到您那儿去,3。”皮埃尔把手伸向那位瑞士教师,然后微笑着转向尼古连卡:“咱们还没见过面呢,玛丽,他长得越来越像了。”他又对玛丽娅伯爵夫人补充了一句。

  “是像爸爸吗?”孩子的脸涨得通红,他从下往上细细打量着皮埃尔,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敬佩和喜悦之情。皮埃尔向他点头示意,又接着刚被孩子们打断的话题说开了。这时玛丽娅伯爵夫人在做着十字绣;娜塔莎眼睛都不眨一下,温柔地看着丈夫;尼古拉和杰尼索夫站起身来要烟斗抽烟,接过索尼娅端上来的茶,又仔细询问皮埃尔的彼得堡之行;索尼娅一直守着茶炊,一动不动,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尼古连卡坐在一个谁也不会注意的角落里,他是那么羸弱,一双眼睛却闪闪发亮,从衣服翻领里伸长了细脖子,棕色鬈发的脑袋完全偏向了皮埃尔一边,他偶尔哆嗦一下,自言自语叨咕着什么,看来,某种新鲜的强烈的感情注入了这个孩子的心灵。

  谈话的内容始终围绕着当时从最高当局传出的各种流言,其中包含了大多数人通常最感兴趣的国家内政问题。杰尼索夫因为军界失意而不满政府,听说现在彼得堡出了丑闻有些幸灾乐祸,于是对皮埃尔所言发表了一通极为激进和尖锐的评论。

  “过去必须做德国人1,如今又得陪塔塔里诺娃和克吕德纳夫人2跳舞,读什么……埃卡茨豪森3之流写的书。唉!真该把波拿巴那条好汉再放出来!他会扫除一切糊涂思想,让大家都清醒过来!居然把谢苗诺夫团交给施瓦尔茨4这样的兵痞指挥,像什么样呢!”他吼着。

  尼古拉虽然不像杰尼索夫一样专挑毛病,但他也认为议论时政是应该的,而且非常重要,并且在他看来,甲出任大臣,乙接手总督,皇帝有哪些旨意,大臣有哪些言论,都是极其重大的事情。因此他认为应该对这些有所兴趣,应该了解一些,也就不断地向皮埃尔问这问那了,只是两人问的都只是政府高层一般性的传闻。

  娜塔莎十分了解丈夫所有的行为和想法,她看出皮埃尔早就想换个话题,想谈谈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为什么要去彼得堡,去和新结识的朋友费多尔公爵商议,也就基于这些想法,可他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转向这些,还是局限于讲一般性的传闻。她想帮助丈夫,于是提了一个问题,他与费多尔公爵的事情5谈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啊?”尼古拉问。

  “也就是那些事,”皮埃尔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人,“大家都看到了,情况越来越糟,咱们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所有正直的人都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局势的恶化。”

  “那正直的人能做些什么呢?尼古拉眉头微微一皱,“能做些什么呢?”

  “听我说,能……”

  “咱们到书房去吧。”尼古拉说。

  娜塔莎早就想到该给孩子喂奶了,听见保姆叫她,就到育儿室去了。玛丽娅伯爵夫人也跟着出去了。男人们朝书房走去,尼古连卡。博尔孔斯基趁姑父没注意,也跟着溜进书房,躲在靠窗书桌的幽暗角落里。

  “好啦,那你说说,你能做些什么?”杰尼索夫问。

  “真是胡思乱想。”尼古拉说。

  “听我说,”皮埃尔开始说了,他没有坐着,一会儿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会儿又停住脚步,他说话含混不清,还飞快地打着手势,“听我说,彼得堡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皇帝什么都不管,完全迷上了神秘主义(现在不管谁迷上神秘主义,皮埃尔都是不能原谅的),他只图个人的安宁,却似乎只有马格尼茨基、阿拉克切耶夫一类的人1,没有良心也不在乎名誉2,残暴鲁莽滥杀无辜,这些家伙反倒能给他安宁。假如你只图个人的安宁,自己不抓经济,那你的管家越厉害,你就能越快享受到渴望的安宁,你会同意这样的说法吗?”他问尼古拉。

  “那你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尼古拉问。

  “唉,一切都完了。法庭里盗窃案层出不穷,军队大搞操练屯垦3之类的棒棍统治,人民被压迫,教育受摧残,新生的、珍贵的事物一律惨遭扼杀!大家都看到,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弦绷得太紧终究会折断。”皮埃尔说(自从有了政府以来,人们看到任何一个政府类似的行为后都会这么说),“这些话我在彼得堡只跟他们说过。”

  “跟谁说了?”杰尼索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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