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就是那个录音的由来?”我不由得惊骇道。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秉却轻轻地冲我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听别插言。徐女士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自顾说着:“回去以后我把当天的事和先生说了,谁知道他却大发雷霆,说我多管闲事,强烈表示不接受天师的话,更不愿带什么紫红葫芦。我们夫妻大吵了一场也就此作罢。只是过了几天他要去日本之前,我偷偷地为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把紫红葫芦藏到了他手提包里面。这个包是他要随身携带的,也不用担心被放到行李当中去。”
“有用吗?”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之后他就遇到了名古屋空难,而我先生正是生还的乘客之一。”
“这么神奇?”
“对,更神奇的是在他的手提包里,我找到了桃木紫葫芦,不知什么原因已变成了碎片。据我先生说在空难发生的瞬间他好像看到过一道紫红色的光芒从眼前闪烁。我相信就是这个葫芦救了他一命,于是我决定再上一次山去找天师,求他帮忙。”徐女士眯起眼睛,蓦地缄言不语,神色中开始浮现一种天师位临的虔诚。我不确定这是不是葫芦的功效,使她纵是现在亦不敢对天师失了礼数。只是在这种诚惶诚恐的崇敬背后,一种若有若有的失望沉淀于她的双眸当中,好像那一声长长的哀叹就要发出声来一般。我不禁问道:“他没有见你么?”
“那倒不是。”徐女士微笑着否定了我的疑虑:“天师为人随和,与一般的法师不同,只要有时间任谁都会见的。只不过他看到我的时候显得比我还难过,好像知道我会来一样,他这次交给我的只有一席话。”
“他说什么了?”我不无好奇地问道。徐女士终于悠悠长叹一声,好像把心中愤懑借此抒发:“天师说他料定我一定会来,所以提前就写了副字送给我。说是一副,其实只是两个字。”说着她往身后的卧室墙上指了一下,我这才注意到上面斗大的“水善”二字。字写得龙飞凤舞,虽然我不懂评判却也知道不俗。
“好字啊,不拘一格。”欧阳秉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觑着眼睛看了一阵儿方始回位。徐女士苦笑一声,说道:“就是这两个字,除此之外却无它物。天师说既然葫芦碎了那就由它去,想带就带在身上不想带亦无不可。我先生自有其本身福分,让我不必多虑一类的话,听上去好像灾星已过一样。我当时也有些疏忽,便辞了天师回到家中,把画挂起来就忘记了这件事,一转眼就过了七八年时间。
这期间我先生的事业做得不错,日本的生意日渐减少,但往来大陆更加频繁了。那时候还不能直接去大陆,更多的时候需要到香港转机,所以他去香港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开始我还担心出事,后来也就慢慢习惯。只是那葫芦的碎片被我做成的香囊,让他日日挂在腰间不可松懈。虽然嘴上不说,可我也明显感觉自从名古屋空难之后先生也不太拒绝这些东西了。
之后华航611航班出事,开始我做为家属前往华航方面召开的说明会上还信心满满,觉得先生应该能过此难关。谁料想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始终未得先生的一点信息,甚至开始传出机上无生还者的时候我都不能相信。后来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录音开始在网上流传,我一下了就听出那是先生的声音。
“真的是他?”我的心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好像传得许久的家丑一下子被证实那样,手心竟然因为汗水的原因变得异常滑腻。徐女士倒还拿捏得住,就是脸色变得也有些不太好看。
“我先生的声音我不会听错。”
“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想到之前天师那番话,我一下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曾经读过的故事:南北战争期间的美国总统林肯保镖沃德山·拉蒙在《亚伯拉罕·林肯往事1847~1865年》中说过一个林肯自己讲述的预知梦的事。当时刚刚睡去的林肯被周围的哭泣声吵醒了,他摸索着下楼,顺着声音在楼下见到了一个棺材,里面装殓着一具蒙着脸的尸体。他问一个身边的士兵白宫里谁死了,却得知是总统被ansha了。林肯大惊之下方才惊醒,顿感心神不宁,谁知三天后他就在华盛顿福特剧院遇刺。
后来沃德山·拉蒙找到过这个士兵,证实过在总统遇害的当晚他在白宫见到过一个陌生的人,并告诉了对方总统遇刺的消息。但遗憾的是这个士兵对和他说话的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想,朱先生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像天师知道我能猜结局一样。所以在之后几天,天师通过朋友主动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再上一趟山。”徐女士说道。
“那您去了吗?”
“是的,不仅如此我还见到了我先生。”徐女士突然略显激动地说道。此时的她完全没有顾及我惊悚的神色,只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欣喜当中。而我身边的欧阳秉自然经历过这个场景,所以并未像我一样感到惊愕。
徐女士说天师知道她的事情以后也很难过,问她有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开始徐女士并没向天师提什么要求,只在山上待了两天就返回了家中。这段时间她因为丧夫而心情极度抑郁,再加上两人没有孩子,所以整日面对清冷徒壁的房子开始陷入一种深深的忧郁,甚至由此导致精神两度失常,需要被送到义大医院接受治疗。
“那是我人生中最难挨的一段时间。”徐女士说道。“无论是在家还是医院,我都无法面对先生已经去世的事实。我总觉得他就站在我身边,总觉得他还有许多话要对我讲。我好想再和他聊一聊,问问他在那边生活得怎么样。我们俩人从上学的时候结识开始就把对方视做自己的一部分。虽然生活中也有这样那样的争吵,可始终相濡以沫。如今阴阳两隔,你说我能不痛心吗?”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可每每提到先生,徐女士的眼圈还是不自禁的红了。她取过一张纸巾轻拭泪水,继续道:“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留学的时候需要半工半读。相对来说先生的家族在南部可是个大家庭,虽然谈不上有多富足,可对我来却有难得的温暖。结婚的早几年,每到新年圣诞我们都会回南部去和他家人过。后来他的生意比较忙碌,再加上去日本的时间多一点,那边又不过旧历年,所以我们去的次数就不如之前多了。他出事以后,他的家人都没有嫌弃我,我们依旧会来往,和一家人一样。”
我们静静地听着,房间中氤氲着欧阳秉刚刚点燃的一支香烟的烟雾,显得朦胧模糊。徐女士慢慢地站起身,在房间来回小步踱着:“第二次出院以后,我本来是打算回南部去的。一来可以散散心,二来顺便照顾一下先生的父母。两个老人家虽然身体还算硬朗,可是小儿子的事情怎么说都还是他们的心病。可就在这时候天师托朋友找到了我,让我再上山一趟。”
一种不详的预感开始萌生于我的心里。我始终不知道这个天师为什么对徐女士如此热情。难道是他日行一善的标准程序?也许是无知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吧,不敢对此有更多的妄评。就听徐女士说道:“我感觉很奇怪,但出于对天师的尊敬,还是如约赶到山上。待见到天师,我才知道他一直关注着我。他告诉我说他后来细忖,总觉得不应该把桃木紫葫芦给我,否则的话只凭我先生的运势未必能有后来事情。因为他那段时间时间运势正旺,被桃木紫葫芦改变了运势虽然短时间不能显现,但长期下来谁也说不好会怎么样。”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葫芦不是旺上加旺么?”我问道。
“其实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天师却说不是这样。他说这个葫芦是仙家法器,可以改变人的运势没错,但通常人的命运却不能大改,就像喝茶喝咖啡一样,虽然短时间能驱逐困意,可过后你会更困。像我先生当时正处旺势,虽然遇到空难但不一定真有什么事情。而葫芦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已,但问题是这东西会过度消耗好的运势,导致衰运提前到来。”
徐女士的话听得我有些迷糊,转过头看欧阳秉时发现他竟然在玩手机,似乎根本没太注意她说些什么。就听徐女士接着说道:“天师说这些也是他后来才想到的。其实无论是人还是飞机甚至是国家都有自己的运势,所谓小运要屈从大运,大运要屈从国运,国运要屈从天地运。像人的运气就是小运,除了少数能改朝换代的圣人运与常人不同,可媲美大运外,普通人都要服从这个原则。通常无论是空难还是沉船、车祸等事故,几乎每个人的运势都在走下坡路的时候才会出事。而这时候还要符合当地的地运、飞机或船的运势都处在低势的时候才能发生。”
“也就是说人如果正在走旺势的时候就不会出事了?”
“通常是这样,但也有例外。如果地运、国运交通运等运势超过人的运势,那这个人还是会出事的。只不过这个人的余运可能会让他流芳青史,让所有人记住。像英烈都是这种机缘巧合而形成的,但这里面的计算很复杂,还有八字天运地运等诸多因素,一般人无法知晓。”
“那具体到你先生呢?”我对徐女士的解释非常有兴趣,甚至有了种可以一见天师的冲动。
“他就是运势开始走低的时候又遇到飞机运尽,当地的地运更迭才遇到了空难。像天运地运国家运这种大运是经常会变换的,也许这几年这个地方适合做生意,那过几年就不一定了。”
“天师就和你说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