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你放心,我当绍韩是哥哥,我会照顾他的。”
“知道他为什么叫‘韩’吗?”邺琯轻轻喘息一下:“他还有一个妈妈,姓韩……在他6岁的时候去世了,他生了好多年的病……等他好了,他就把名字改了。”
“他爱一个人,不会变的……”
透过轮椅的边缘,林曦看向前方的牌坊。绍韩站在那里,身形笔直,脸朝着这边。
“你当绍韩是哥哥,那也就是当我是妈妈了?我死后要回老家的,你和他一起送我回家好吗?”
林曦立时点头:“好!”
“这个戒指你戴上试试,”邺琯慢慢伸直手。林曦迟疑一下,但不忍拂她意,将她无名指上那个金镶‘玉’的戒指取下来。她戴无名指有点大,戴食指刚好。“就戴着吧。”
“绍韩不会变的,这个戒指我只能给你。不论你愿意做什么,妹妹也好,妻子也好,我都把他‘交’给你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死的时候,你一定要陪着他,他会害怕……”
到家已是6点,但邺琯仍无睡意,绍韩林曦便一起陪在房间。
邺琯一直看着绍韩,后忽的一笑,又看向林曦:“他只有这么大……”林曦知道她想做个手势,但她做不出来,只能用眼睛在虚空中画了一下:“我可受罪了……我高兴……他是男孩……”
林曦明白她气力不够,省了话,她的本意是:绍韩出生时并不大,但她很受罪,她高兴是个儿子,将来她的儿子不用受生孩子的罪。
“好多‘女’人都说打死也不生孩子,可还是一代一代的生下来了。”林曦坐近些,声音放低:“我以前在产科实习,什么好玩的都见过。有的‘女’人痛极了大骂丈夫,骂得笑死人了。”
邺琯无法抑制的笑出声,一旦避开她的伤心事,这小姑娘是如此有趣。“骂什么?”
“死鬼,这时候死哪儿去了,叫我一个人活受罪……”
“某某某,看我出去捶死你个王八蛋!”
“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自己快活,也不管老娘死活!”
林曦声音不大,但表情口气惟妙惟肖,邺琯恨不能开怀大笑才好。她下意识的用眼角去看绍韩,他坐在沙发上,很专注的看着这边,脸上并没有会意的偷笑。
8点,绍韩送林曦回去,邺琯立即让绍振一叫绍钥过来。
“明天吧,今天从早到晚都没歇。”绍振一轻轻抚上她的手。
“不,这事要紧。”邺琯无力再翻手回握他的手,只拿眼睛温和的望着他。
绍钥到时,邺琯已经躺下,看见他来,仍想再靠起来。护士准备摇‘床’,绍钥一摆手:“我来,你出去。”
“林曦……答应和韩……送我回去。”
绍钥凝视她的眼睛,立时明白她的意思,遂点头:“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邺琯还想说些话,但她真是太累了,她的力气只够集中‘精’神看着他。
绍钥看着这张日渐陌生的脸,心里的依恋与日俱增,相应的,伤痛也与日俱增。他轻轻拿住她的手,慢慢的贴到自己脸上,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他依次让她的手指触碰。
邺琯再勘透生死,也勘不透这一种孺慕之情,晶莹的一滴泪,从她‘混’沌的眼里流出,缓缓的划过鬓角,没进她稀疏的白发。
绍韩回来时,正见绍钥坐在他房里哭得伤心。他先是一愣,再是一惊,随即就往楼下跑。绍钥知他误会,赶紧冲出低叫:“回来!你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