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镜子彻底粉碎的前一瞬,她抽出了那封信。信纸因为常年塞在狭窄的裂缝里,已经紧紧卷成一束,边缘粘连,需要小心翼翼才能展开。
雨势忽然小了。
风也停了。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像是这场飓风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使命——击碎这面镜子,释放里面封存的东西。
云知微跪在泥泞中,浑身湿透,脸上淌着血。她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展开信纸。
纸很薄,已经脆了。墨迹被经年的潮气晕开,又被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浸染,很多字已经模糊不清。她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片段:
“……微……若你见此信……我已……”
中间大段糊成一团。
“……非不愿……实不能……虎符……砚台……真相……”
最后几行稍微清晰些:
“……此生负你……来世……不必……”
然后是最下面的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字,那个字写得极重,笔墨穿透纸背——
“砚。”
而在“砚”字旁边,还有两个小字。不是墨写的,是血写的,血迹已经发黑,但字形依稀可辨:
“勿念。”
云知微盯着那两个字。
雨水从她额发滴落,砸在信纸上,正好落在“勿念”的血字上。血渍遇水化开,变成淡淡的粉红色,顺着纸张纤维蔓延,最后和沈砚的“砚”字交汇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教她写字时说过的话:“血书最傻,血遇水则化,遇火则焦,留不住的。”
她当时问:“那为什么要用血写?”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有些话……用墨写太重,用朱砂写太轻。只有血,写的时候痛,看的时候也痛,痛才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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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明白了。
这封信,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他把它封进镜子里,封进裂缝中,封进一个只有镜子彻底破碎才会显露的地方。
而镜子什么时候会碎?
也许是某天她不慎打碎,也许是多年后府邸易主被人丢弃,也许……就像今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摧毁。
他算好了一切。
算好了她会找到这面镜子,算好了她会把它嵌在碑上,算好了她会选在今天填完卒年——甚至可能,连这场飓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云知微抬起头。
雨彻底停了。暮色重新降临,天边出现了一道极浅的彩虹,弯弯地挂在破碎的碑石上方。碎镜的残片散落在泥水里,每一片都映着一角天空,映着一片虹光,映着她跪在碑前的、破碎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