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意把我带回家,就是想让我劝叶姐姐的。”
孟安堂正舀起一瓢清水冲洗竹筷,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此地是必然的,但若是去苏杭一带,我和寻香的生活,不会比益阳更好。”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层客套的笑脸褪得干干净净,眉宇间,全是沉郁。
“渝州府,是我一直以来的目的地。”他顿了顿,将洗好的竹筷在空中甩了甩,“依赖家族,享受家族荫蔽,自然要受家族束缚。可我……不愿意要这样的束缚。”
水珠撒在江宛的手背,她皱了皱眉,抬手拭去。
江宛敛下眼睫,“所以,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觉得我会出言拉拢你夫人。”
“对。”孟安堂毫不避讳,言语中带着一股坦荡的锐气,“你一介女子,孤身前来益阳,谈吐不卑、行止有度。摆明了野心不小,所图也不小。”
他抬起头,与江宛对视。
“我敬佩姑娘,也想让我娘子,离开对家族的依赖。不光是我孟家,还有叶家。姑娘心思大,不会轻易放弃我妻子这棵摇钱树的。”
江宛闭了闭眼。
和蠢人打交道,伤肝。
和聪明人打交道,简直伤神!
不过心里的那丝疑虑,还是随着孟安堂的坦白,烟消云散。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亲自同她讲?”
孟安堂微微一怔,随即低低苦笑一声,“那是她的娘家。她已出嫁八年,回想闺阁里的日子,自然都是美好的。
梳妆、调香、绣花。与姐妹斗草簪花,都是女儿家才有的光景。
可她毕竟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又怎能回到当年豆蔻?”
孟安堂错开江宛的身体,侧过头,脸上重新挂起先前的笑。
“江姑娘,走吧,该吃饭了。”
说罢,布帘撩起,两人齐齐扬起嘴角,一前一后出了灶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桌上的那锅蒸鸡,已经晾到了最宜入口的温度。
用荷叶裹住鲜鸡,上瓷盘托底,放进锅中蒸制而成。
孟安堂用的是干荷叶,比鲜荷叶多了一丝类似陈皮的沉稳药香。
初闻,是夏日荷塘的鲜灵气息,柔和的幽香,勾得人瞬间开胃。
这些干荷叶被当作了天然的“保鲜膜”,层层叠叠包裹住里头的鲜鸡,上锅隔水慢蒸。
高温之下,鸡肉渐渐软烂脱骨,所有肉汁都被荷叶牢牢锁住,一滴不渗。
荤腻的鸡油被荷叶吸附了大半,吃起来皮爽肉滑。
佐料除了荷叶,只捻了小撮毛毛细盐和几片老姜。
入口除了鸡肉的醇厚,还有荷叶的回甘。
口味清淡,没有半点腥膻,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