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夫子接过话头,声音清瘦有力,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以前的老兵,那是悍勇;现在这些新兵,经过这队列一磨,多了一股……严谨!肃然!"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古之名将,讲究的是令行禁止,进退有度。这看似简单的队列,实则是在磨砺心性。当一个兵能够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保持队形,能够在混乱的局势下依然听从号令,那么他便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蛮干的莽夫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甘当连连点头,大手一挥,"就是那个什么严谨!刚才我看他们转弯,好几百号人,脚底下踩着泥水,居然没乱!要是以前,早就在那儿挤成一锅粥了。这法子,俺算是服了!"
李峰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军队最本质的东西——纪律性。
练到百人如一人,千人如一列。
当一个个体能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消解自我,融入集体意志,形成"纪律即生命"的心理认同时,这支军队就拥有了灵魂。
哪怕他们手中的刀还不够快,枪还不够准,但这股子令行禁止的气势,就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的军队。
"这只是个开始。"
李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那些大汗淋漓却不敢松懈的新兵。
"等他们把这股子纪律性刻进骨子里。那时候,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强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午后的阳光逐渐热烈,驱散了雨后的湿气。
李峰带着小花子和木大壮等数十名亲卫,策马离开军营,向庐州内城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庐州,这座曾经繁华的江淮重镇,如今却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透着一股子暮气沉沉的死寂。
街道两旁,不少店铺大门紧闭,门板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已经许久未曾开张。
那些曾经热闹非凡的茶楼酒肆,如今只剩下一片萧条。
偶尔有几家半开着门的铺子,里面也是空荡荡的,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眼神浑浊无光,仿佛连最后一点希望都已经磨灭。
路上行人稀少。
除了身穿号衣、三两成群的太平军士兵,百姓们大多行色匆匆。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挂在竹竿一样的身体上晃荡。
那不仅仅是饥饿,更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麻木。
李峰皱着眉,目光落在一个蹲在墙角卖菜的老汉身上。
老汉面前摆着几把干瘪的青菜,上面还带着泥点,显然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可哪怕这菜价看起来低得可怜,也没人驻足询问。
老汉的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已经麻木到了极点,连叫卖的力气都懒得花。
"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