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旁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邢琼,五十多岁的老者,身形清瘦,但站在那里,便像一把藏锋的刀,内敛而不失锋芒。
他是邢家上代家主收留的孤儿,与邢不全一起长大,情同兄弟。
在邢家身份特殊,既是下人也是家人,年轻一辈都喊他邢叔。
另一个是邢宏书,邢不全的四儿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文质彬彬,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卷账册,正是负责帮父亲打理家业的那个。
邢宏书,将手中的账册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说道:
"这趟广州之行,收益颇丰。"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从容。
"按照之前与李……与李山兄的约定,我们在景县取到了他留下的那批银子,数目不小,足够我们在广州置办几处大产业。"
邢家几人为了不暴露李峰的真实身份,沿用李峰的化名。
"这趟孩儿与大哥去了广州,着实大开眼界。"邢宏书继续说道,眼中透着兴奋,"广州与内地截然不同,洋人的东西到处都是,蒸汽机、织布机、火轮船……那些东西,孩儿只听说过,没想到真有。"
"蒸汽机?"邢琼好奇地插嘴,"那是什么?"
"是一种机器,"邢宏书解释道,"烧煤,然后就能自己动起来,不用人推,不用马拉,比一百个人做得都快。我在一家洋人的工厂里见过,那机器呼哧呼哧冒着白气,转得飞快。"
邢琼叹道:"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邢宏书来了兴致,"有一种海船,也是用蒸汽机推着走的,没有风也能航行,在海上来去自如。那船比咱们的漕船大好几倍,却能跑得飞快,从广州到南洋,只用十几天。"
邢不全听到这里,开口道:"李山当初提议让我们往船务上投银子,便是看中了这个?"
"正是。"邢宏书点头,"他说,将来海上贸易是大事,谁能掌握海船,谁就能掌握财源。而且,我想李山兄弟看中的是战船!"
邢不全和邢琼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太平军将领发展海船干嘛,肯定是要打仗用的船。
李峰离开大名府时,曾经与邢不全、邢琼在书房密谈了一个多时辰。
如今看来,原来早在那时,他便已经在为将来布局了。
"孩儿已经在广州盘下了一座修船厂,"邢宏书继续汇报道,"从洋人那里请了几个工匠,专门修那些洋船。另外,孩儿也准备从洋人那里买几台蒸汽机,开一家五金厂,专门制作修船用的配件,还可以做些工具、农具之类的,在广州很好卖。"
"五金厂?"邢不全捻了捻胡须,"这行当能赚钱?"
"能。"邢宏书笃定地说,"孩儿打听过,洋人的五金制品在广州供不应求,咱们自己能造,就不必从洋人那里买,省下的银子不少。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李山兄还让孩儿留意一样东西。"
"什么?"
"火器。"
这两个字一出,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