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气候比之北国的苦寒,已多了几分湿润与温和,可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却愈发紧绷。
“旅。。。将军,您看!”
木大壮驱马靠近,嗓门洪亮,只是那个“旅长”的旧称还没转过弯来。
一旁的小花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错误,挠了挠头,赶紧改了口。
他指着前方平原上一道颓圮不堪、半掩在荒草中的石门,对着马上的李峰说道。
“过了前面那道界碑,便是咱们安徽的地界了!”
对于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来说,跨过这道石门,就意味着距离大本营天京,又近了一步。
跨入安徽境内后,李峰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肃杀之气与河南那种腐朽的死寂截然不同。
随着探马的频繁穿梭,李峰敏锐地察觉到,踏入颍州、亳州地界后,那些缩在土堡和县城里的眼睛,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带着血性的警惕,甚至是一股浓烈的、凝固的敌意。
这里的清军和团练,是在与太平军连年的反复拉锯中血洗出来的,他们的战斗意志远非河南那些混日子的绿营可比。
在路过一处无名小镇时,李峰勒住了马。
路旁的村口,几十名乡勇在一名两鬓斑白的保长带领下,竟手持粪叉、木棍,甚至是锈迹斑斑的鸟铳,死死守在简陋的栅栏后。
他们由于恐惧而颤抖,但那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守卫家园的疯狂。
李峰没有下令驱散。
虽然只要一个冲锋,这两千精骑就能将这个小村镇夷为平地,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些人一眼,然后挥手示意部队加速绕行。
那种骨子里的敌意,像是一根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背上。
“丞相!安徽的战局,怕是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李峰压低声音,对并马而行的李开芳说道。
李开芳望着天边翻滚的云层,感慨万千:“皖北这片地,前年我们北上时,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大军所过,无一城不克,无一地不降。可谁能想到,这地方就像是一块浸满了血的棉花,我们刚一走,清廷的势力就又像水一样渗了回来。这些年,双方在这里反复绞杀,老百姓眼里看到的,怕是只有仇恨了。”
对于麻木的百姓来说,无论是太平军还是清军,只要是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就是匪寇!
此时的安徽,早已成了这乱世中最大的绞肉机。
它是清廷进攻天京的桥头堡,也是太平天国死守的最后屏障。
双方的暗哨、团练、正规军,如同杂草般纠缠在一起,在那每一寸河汊密布、芦苇丛生的地形里,都可能藏着足以致命的冷箭或陷阱。
李峰强行压制住内心那种攻城掠地的欲望。
他知道,以两千精骑的战力,攻取几个偏远县城并非难事,甚至可以借此扩充人手。
但那样会像陷进泥潭一样,拖慢这支骑兵唯一的优势——速度。